第 1686 章 敲打 (第1/2页)
听不见的时候,院子里忽然静得吓人。
静得像坟。
坟里有死人,死人不说话。
活人也不说话。
活人憋着。
憋着比说还累。
憋不能靠地气解决。
憋只能靠忍。
忍不了就蹭。
徐忠的脚在地上来回蹭,蹭得石板都快冒火星了。
石板不冒火星,冒灰。
灰是鞋底磨下来的。鞋底磨薄了,脚就离地面近了。
离地面近了就接地气。
接地气了还是憋。
他憋了一肚子气,忍不住小声嘟囔:
"这个老阉贼……狗仗人势的东西……一辈子没见过这么招人恨的——"
"徐统领,忍一时风平浪静。"张信微微一笑。
笑是稳的。
稳的笑像锚。
锚抛下去了,船就不晃了。
张信就是那根锚。
锚不说话,锚只笑。
笑在,人就在。
人在,心就安。
心安了就不闹了。
"忍?"徐忠扭过头来,瞪着张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瞪出来是因为忍不了了。
忍了三年了。
三年。
一千多天。
一千多天里每天被叫"徐护卫"。每天。
"护卫"两个字像两根钉子,一根钉在左耳里,一根钉在右耳里。
每天钉一遍。
钉了三年。
三年钉了一千多遍。
"我都忍他三年了!
三年!
从他到府里的第一天起就骑在我头上,一口一个'徐护卫',当着所有人的面叫。
我是朝廷命官!
正五品!
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阉人——"
"徐忠。"
张信叫了他的名字。不带"统领",不带"兄弟",只叫名字。
两个字。
轻的。
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没声响,可有波纹。
波纹从落点一圈一圈往外扩,扩到徐忠耳朵里,变成了两个字:注意。
这是张信的警告方式。
他平时客客气气地叫你"统领"或者"兄弟",一旦他叫你的名字,说明他在提醒你:注意分寸。
分寸是张信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东西。什么都有分寸。
说话有分寸,做事有分寸,连生气都有分寸。
分寸是尺子。
尺子在手里,量得了别人,也量得了自己。
徐忠的嘴闭上了。
不是被吓住的,是被那两个字里的分量压住的。
张信叫他"徐忠"的时候,声音不大,可那两个字落在耳朵里,比一巴掌还重。
一巴掌打在脸上疼,两个字打在心上疼。
心比脸嫩。
脸被打了一巴掌还能红,心被打了两下就缩了。
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的刺猬。
刺猬缩了就扎不到人了。
扎不到人就只能扎自己了。
"他算什么东西不重要。"张信的声音还是那么稳,稳得像一块磐石,风来了不动,雨来了也不动。
磐石不动是因为它重。
张信的话也重,重得压住了徐忠的火。
火被压住了,冒不出来了,就在底下烧。
烧归烧,不冒就行。
不冒就不伤人。"重要的是,他现在能帮我们见到王妃。"
一句话。
说完了就不说了。
不说了是因为说多了就散了。
散了就不集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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