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无常 (第2/2页)
侍从们如蒙大赦,一一离开。
夏云鹤揖道:“殿下。”
谢翼不语,扯着嘴角上扬,伸手拍了拍塌边位置。
夏云鹤纹丝未动,说道,“殿下,臣来想问一问,有多少人知道臣的身份?”
“孤就说先生……怎么舍得来看我,这个,工,具……”,谢翼曲起一条腿,姿态懒散地倚在塌上,“原来就为问这事?”
说着,他又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嗓音因发热哑得厉害,“先生要是怕我,大可不必过来,让钱盒儿领你出去便好。”
夏云鹤盯着谢翼看了良久,谢翼也笑得肆意,毫不退缩,与她对视。
“殿下。”,夏云鹤又是深深一揖,“倘若我身份泄露,殿下的这些心思怕是瞒不过京里,太子,定王,福王,嗯……让臣想想,福王似乎还管着鄞郡的神风镖局,消息怕是更为灵通……”
夏云鹤话还未说完,便被谢翼冷声打断,“先——生,孤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拿这些话吓唬我。呵,我知先生能言善辩,我们只论这一件事。”
谢翼笑着,再次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不敢过来,便自请离开。”
夏云鹤微微抬眸,视线从谢翼脸上,缓缓移到那塌边位置,她神色变了变,眼中渐渐生出一丝悲凉,沉默几瞬,夏云鹤轻舒一口气,望向谢翼,“殿下,你知道你此刻像什么人吗?”
“哈哈哈……”,谢翼将手背搭在额上,笑得癫狂,“如何?先生又想斥责孤不,自,重?”
“非也。殿下曾经稚气轻率,好勇斗狠,今日倒是冷静,清醒,懂得角才斗智。下臣在远州时,曾多希望殿下能有今日这般风采,奈何天不遂人愿,那时的殿下,差点火候……”
夏云鹤接着道:“今日的殿下,倒有几分今上的手笔了。可惜,殿下好不容易学会的这一点东西,竟然是……先用在下臣身上。”
看着谢翼脸上的笑一寸寸凝固,再也笑不出来的样子,夏云鹤长揖道,“言尽于此。臣,不会过去。殿下保重。”
夏云鹤直起身,理正袖口,转身就走。
“先生!”
谢翼急忙喊住她,“我没有将你是女子这件事告诉他人!”
“那沈拂剑怎么会知道?他可不是秦王府的人。”
“这事本王会去查,定给先生一个交代。”,谢翼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朝外厉声喊到,“钱盒儿,去查!沈拂剑从何处知晓先生身份的!此事又传到多少人耳朵里!”
小宦官浑身一抖,只觉大祸临头,颤颤巍巍地领了命,慌忙找人商量法子去了。
谢翼因激动而咳得愈发厉害,他掩唇,跌跌撞撞拦在她面前,语气近乎哀求,“先生……别丢下我……”
夏云鹤眼风扫过谢翼,瞧他眉眼委屈,甚是可怜,正想说点什么,不料谢翼直挺挺朝她这边倒下来,带着她一起摔在地上。夏云鹤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直骂谢翼又耍无赖!
她勉力扶起少年,手掌一探他额头,竟是滚烫,她连忙喊来仆从,七手八脚地将人抬回塌上。
看着谢翼的狼狈模样,夏云鹤向一旁的仆从问道,“昨夜下那么大雨,殿下究竟干嘛去了,弄成这副样子?”
仆从愕然,张大眼睛看她,一脸不可置信,“夏通判,您不知道?”
“什么?”
“殿下这段日子,每晚都去探望通判您呐!流火节那晚更是一夜未归,不是通判留宿殿下吗?昨夜夏通判你没留宿殿下,并将殿下赶了出来,才让殿下淋了雨。夏通判,你,不知道?”
“哈?”,夏云鹤顿觉脑袋嗡一声,一个头两个大,“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浑话!”
“府里人……都这么说。”
夏云鹤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过去,她强撑着对这人道,“不许乱传,还有,殿下是殿下,我是我,没有什么留不留宿的事。”
这人憨笑道:“夏通判放心,这可关乎殿下的名声,府里人都不会给外人说的。”
“你们!”,夏云鹤气得皱紧眉头,她正想解释,却见那仆从一脸“心知肚明”的笃定神情,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再说下去,无疑是添油加醋,将整件事越描越黑。
完啦,这潭水,是越搅越浑了。
她不敢再待,急忙离开了秦王府,带着三娘一起回了夏宅。
夏云鹤咬咬牙,若是身份瞒不住,她就自书请罪,脱了这一身袍服,隐姓埋名,叫所有人找不着她,至于别的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请恕她学艺不精,无暇顾及,赶紧自生自灭罢。
她这边忧心忡忡,自以为事情已经足够倒霉了,殊不知,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另一边,还有个王延玉等着跟她再斗一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