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共谋 (第2/2页)
这更加不容易!
纯阳子心中对宁拙的评价,又悄然上了一层。
「你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纯阳子语气比平日柔和了几分,「此事,我记下。」
宁拙不居功,抱拳道:「晚辈也是为了南明寨。」
纯阳子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之前的心头大石已然落地。
他变得轻松起来,看向宁拙,忽然问道:「你说说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争夺扶日锁阳升云坛?」
这话不是单纯请教。
更像考较。
宁拙的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灯火映在他眼中,他淡淡一笑:「只有一个关键。」
纯阳子眉梢微动:「什么关键?」
宁拙却没有立刻说出答案。
他眨了眨眼:「前辈不妨与我各写一字在掌心,随后同时展示。若你我所想一致,那么接下来便能少费许多口舌。」
纯阳子微微一怔,旋即大笑:「有趣。」
当然不是这个游戏有趣,而是宁拙以这样的方式,悄然提升自己的地位,试图和他平等对话。
若宁拙说出答案,反而验证了纯阳子「考较」少年的意思,落实了纯阳子地位更高的情形。
这个算是一场小小的交锋。
纯阳子、宁拙便各自在掌心写了关键字。
两人同时伸出手掌。
纯阳子掌心写了一个字:快!
宁拙掌心写了一个字:直。
二人目光一触,同时笑了。
字不一样,意思却一般无二。
快者,不给扩土盟、白云乡、流云峰诸势力慢慢扯皮布局的时间。
直者,不绕弯,不试探,不先放声势,不先递无数帖子,而是直接打向扶日锁阳升云坛,以雷霆之势占住要害。
慢则生变。
绕则失机。
如今,扶日锁阳升云坛已经暴露,便不再是无人知晓的隐秘宝地。
扩土盟经营多年,白云乡占着名分,流云峰诸势力暗中窥伺,甚至背后主峰、堂口都可能伸手。
若南明寨还想着从容筹谋,等他们理清名分、调来人手、布下新阵,那便等于把最好的一线机会拱手让出。
而如今,南明寨坐拥五位元婴,金丹中不乏精英强者,筑基修士中更有宁拙、司徒星、沈玺、林惊龙、慕月华天才之流,均可敌金丹。完全可以称得上兵强马壮了!
有这样的实力,那就快打猛攻,直来直去。
纯阳子收掌,望向宁拙的目光中,欣赏之意再不遮掩:「好一个直字。」
宁拙也道:「前辈的快字,更显气魄。」
纯阳子道:「既然要快,要直,那么先锋最重要。第一下打不穿,后面再多筹谋都是空谈。」
宁拙点头。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书房中的茶烟绕过灯火,像一条细细的云线。
先锋该由谁来担?
纯阳子心中浮现一个人名。
宁拙心中也浮现一个人名。
他们没有立刻说出口,而是彼此对视了一眼。
纯阳子看见宁拙眼底的平静与笃定,心底顿时一动,生出一股感觉眼前这少年又一次和自己不谋而合。
果然两人一对,都指向一人—谭诛!
纯阳子哈哈大笑,主动伸出手掌。
宁拙知机,也立即伸手,和纯阳子击掌而笑。
纯阳子笑了片刻,收敛神色,双目炯炯地看向宁拙,忽道:「宁拙,你若不是筑基中期,我都要以为你在正道大宗里掌过百年权柄。」
宁拙笑了笑:「晚辈只是欠债太多,不得不多想一些。」
纯阳子:「同去?」
宁拙点头:「便随前辈尾翼。」
谭诛所处的石窟很空。
没有珍玩,没有花木,也没有多余陈设。只有一方黑石蒲团,一盏不知燃了多久的铜灯,灯火微弱,照得四壁如病骨般灰白。墙角摆着几只药罐,罐口用符纸封住,却仍有苦涩气味缓缓渗出。
谭诛盘坐在蒲团上。
他身形瘦削,面容枯淡,眼窝微陷,黑发中已有大片灰白。紫黑衣袍披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披着一层将散未散的烟。他看上去不像刚刚搅乱白云乡流云渡口、令数位元婴束手无策的魔道凶人,倒更像一位久病不愈、静候时日的老人。
但越是如此,越让人心中生寒。
毒湮散人谭诛最可怕之处,并不在于他张狂,而在于他平静。
好似生死、得失、名声、仇怨,在他眼中都已淡了,只剩下一点不知埋在何处的执念,仍支撑着他走到今日。
谭诛抬眼看向纯阳子,又看向宁拙:「二位来得比我想的稍慢。」
纯阳子神色未变,宁拙眼底却有一丝波澜极快掠过。
纯阳子寻了附近的山石,缓缓坐下,气度仍旧端正堂皇:「谭道友既知我等会来,想必也知我等来意。」
谭诛点头:「扶日锁阳升云坛。」
宁拙心中念头不由一阵翻涌。
谭诛污染白云乡流云渡口,白云乡数位元婴解决不了,只能捏着鼻子求他。谭诛收毒烟时,恰好破开云气循环,使扶日锁阳升云坛暴露。
现在宁拙看谭诛的神情,不由更加验证了他的猜疑—谭诛的行动,并不是巧合!
纯阳子望着谭诛,开门见山:「南明寨欲争扶日锁阳升云坛,需要一位先锋。」
谭诛淡淡道:「我去。」
没有询问报酬。
没有讨价还价。
甚至没有问计划。
答应得太干脆了!
快到纯阳子和宁拙都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同时心中一沉。
纯阳子眸光微凝。
宁拙则轻轻垂下眼帘,掩住眸中思索。
思索一番后,宁拙温声道:「谭前辈不问一句么?」
谭诛看向他,目光很淡,却并不浑浊:「问什么?」
「问此行风险,问南明寨能给前辈什么,问前辈出手之后,又能得到什么。」
谭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他的笑很轻,甚至称不上笑,只是唇角牵动了一下。
「我寿元将尽,身无后人,也无牵挂。风险对我而言,已不是什么值得顾虑的东西。
至于所得————」
他缓缓抬手,指尖有一缕紫黑烟气凝成细线,又很快散开。
「我既入南明寨,自会替南明寨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