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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终局(上)

第17章 终局(上) (第1/2页)

(注:本章主要为之前的剧情做收束,把主要角色相对合理地聚合到终战战场,若大家已经忘记前面剧情、对配角行动不关心,或只是想为这本书补上结局、看到本书世界观的最后解密,可酌情移步下一章。若大家对终战战场形成的合理性不关心,跳过本章并不会影响大家的阅读体验。
  
  还有两章大概三四万字,黄瓜尽快发出来,就酱~)
  
  金铁交击之声不断炸响,沿着南京城的街道扩散开来。
  
  曹含雁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沉静平和。
  
  他怒吼着,不断前冲。
  
  “滚开!”
  
  长刀劈落,斩在敌人的头骨上。
  
  金铁交击之声炸响。
  
  刀锋扯动,将带着头发的大片头皮扯碎。
  
  但其下的森白头骨,却只是留下一道印痕。
  
  “你走不了!”
  
  精修横练的鞑靼大汉脸上满是刀痕,左眼已经被劈碎,顺着眼眶垂下一串银色的粘稠液体,口鼻和双耳也被斩去,脖颈之上顶着半颗狞笑的骷髅头。
  
  他不是曹含雁的对手。
  
  但——输赢,生死,在眼下这场争斗中并不重要。
  
  “你要杀我,至少还要一炷香的时间!”
  
  鞑靼大汉狂笑着,扯住曹含雁的刀锋,进步而上,双手成爪扣向曹含雁的手臂。狂吼间,鞑靼天人扣住了曹含雁的臂膀,猛地发力一扭,劲力与真气一齐激荡,菁纯的擒拿手段立刻便将劲力与真气送入曹含雁的关节,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曹含雁的手臂登时便应声弯折。
  
  可曹含雁却丝毫不见挣扎,反而猛然抽刀一挥!
  
  嗤啦!
  
  鞑靼天人胸腹之间应声出现一道巨大伤口!
  
  血水飞洒之间,他撒手暴退,同时哈哈大笑。
  
  “果然,果然!”
  
  “你的玄览神异,我已经摸清了!”
  
  “你这样的心性,怎么就偏偏做了个刀客!”
  
  曹含雁进步逼上,刀锋在鞑靼天人身上舞出一朵硕大的血色光影,血肉飞溅之间,鞑靼天人身上再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明明是处于下风、被不断削去血肉的那方,鞑靼天人的狂笑声丝毫不见衰弱,反而愈发猖狂。
  
  “明明是个刀客,却丝毫不嚣烈、不张狂!”
  
  “你哪里像个刀客,活脱脱一个臭牛鼻子!”
  
  “你的玄览神异,与太极拳分明是一个路子!怪不得他们说你攻弱守强,怪不得每次我对你出招,你的刀法就忽然间变得锐不可当!怪不得他们笃定我会死在你手里!”
  
  张狂大笑间,他猛地击出一拳!
  
  铛!
  
  拳锋与刀锋相撞,同时荡开。
  
  但曹含雁却没有丝毫停顿,脚步带着手臂转动半圈,再度斩出一道锋锐无匹的刀芒!
  
  刀光临体,鞑靼天人却是不闪不躲。
  
  刹那间,他的眼球四下逡巡,将刀锋周围的景象尽收眼底。
  
  看清之后,他狰狞一笑。
  
  果然。
  
  他猜中了!
  
  曹含雁的玄览底细!
  
  在那呼啸而来的刀锋周围,正有无数细碎而庞杂的真气碎片不断纷飞,被一股细微的力量纠集起来,构成了曹含雁那近乎无坚不摧的刀芒。而在他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刀芒之上时,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那些被裹挟在刀芒之中的、令曹含雁的攻击更加锋锐的真气碎片,正源于他。
  
  那是属于他的真气。
  
  在一番对攻之后,本应在破碎后数息内消散的,连他本人都无法再操纵的真气碎片,竟然被曹含雁无声无息间收纳起来,成为了他的催命符。
  
  这便是曹含雁的玄览——【纳微】。
  
  既没有玄奇的效用,也没有强大的攻防。
  
  它只能让曹含雁对周身三尺范围内的最细碎的无主真气,施加一些微不足道的影响……听起来似乎平平无奇,却堪称强悍。
  
  交战时所有本该逸散在空气中的真气碎片,都会被曹含雁纳入刀芒之中……也就是说,任何无法在一招内强杀曹含雁的敌人,都会不断迎来等同于他和曹含雁联手斩出的当头一刀!
  
  嗤啦——噗通。
  
  胸口血花绽开。
  
  胸前皮肉几乎被搅碎,甚至能隐约透过红白色的薄膜看见搏动的心脏。
  
  为了看清这一刀,鞑靼天人放弃了防守,将所有心神都集中到了双眼,,没能完全防住曹含雁的舍命一击……但,足够了。
  
  若是正常厮杀,他必败无疑。
  
  【纳微】并非无解,无论是籍天蕊的【万罗】还是梅青禾的【颚骨】都极其克制他,眼下正在围杀郑怡和梅青禾的鞑靼四路天人也可以在短时间内强杀曹含雁……但他不行,境界相仿,一身本事又基本都在横练上,守强攻弱,根本没有强行破开曹含雁守御的能力,这场争斗的唯一结局,就是他死在曹含雁的手上。
  
  区别,只是时间早晚。
  
  但这场争斗中,胜负、生死,从来都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恰恰就是时间。
  
  是郑怡和梅青禾先死,还是他先死。
  
  决定了南京城是否会陷落在今日。
  
  “来啊!”
  
  “来啊!!”
  
  “来!杀我!!!”
  
  他狞笑着,散去了覆盖于体表的横练,将所有真气都收束于体内,只护住几处要害脏器。
  
  而后合身朝着曹含雁扑去!
  
  既然不能攻不能挡,那便不攻不挡!
  
  我便只当一面挡在你面前的、修成了两路天人境界的肉墙!
  
  看是你先把我斩碎,还是你的同伴先死!
  
  曹含雁见对手合身扑来,周身再无半点横练真气环绕,面对着他的刀锋不闪不躲,任由他霎时间劈出三刀,剜开自己的肚腹,却只是双手沿着刀身攀缘而上,意图抓住他的手臂。同时挤入他身前三尺之内,把心腹和头颅卡在他难以发力的角度上,任由他不断从身上砍下大捧大捧的血肉。
  
  哗啦、哗啦、哗啦——
  
  血肉不断泼在地上。
  
  惨烈的交战持续着。
  
  鞑靼天人雄壮的身躯,在肉眼可见的“缩小”。
  
  这甚至不能说是交战,更像是场受刑人主动选择的凌迟。而天人复生血肉的手段,又极大地延长了行刑的时间和痛苦。
  
  但受刑者却是满面狞笑,反而是行刑者目眦欲裂。
  
  嗤啦——噗通。
  
  曹含雁一刀斩断鞑靼天人的左手,断臂落地。
  
  鞑靼天人却是连眉毛都没有颤一下,反而用残存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曹含雁的袖口,猛地发力将他拽了过来。被曹含雁剃去大半血肉的头颅狞笑着,沙哑地挤出了几句话。
  
  “你很强,你果然很强。”
  
  “我豁出性命,竟然只能拖住你一盏茶的时间。若是你再修上几年,我怕是连出现在你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姓李的这搜罗人才的本事,怕是丝毫不弱于他的武功。”
  
  “但,今日……是我赢了。”
  
  呲——
  
  曹含雁一刀贯入他的咽喉,刀锋切入颈椎缝隙之中,猛地发力一搅。
  
  血管、脊髓、气管被一齐切断。
  
  鞑靼天人软软倒地,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狞笑着,蠕动了几下嘴唇。
  
  曹含雁轻易地读懂了他的遗言。
  
  “听啊——听。”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远处传来的、郑怡同鞑靼天人交战的声响,已经逐渐减弱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
  
  “我死了,但你……输了。”
  
  曹含雁抽刀跃起,朝着郑怡所在的方向赶去。
  
  ————————
  
  嘉竟二十六年,六月初七。
  
  雪白的信鸽飞过辽阔原野,遥遥望见了目的地。
  
  京城。
  
  从北面直直延伸而来的、鞑靼铁骑踩出的痕迹,通向坍塌的正阳门。
  
  信鸽没有直接向前,而是先向天空中冲去——它是锦衣卫培育出的信使,训练内容中有一项便是如何避免在传信过程中被敌方天人击落,先拔升高度仔细观察,确认安全后再下落,是刻在它骨子里的本能。
  
  将高度拔升到四百丈后,它看向下方的城池。
  
  距离城破那日已经过了一月,正阳门的废墟依旧保持着一月前的样子——宽达数丈的豁口,劈开了高耸的城墙,仅从城墙外侧看已经足够骇人,城墙内侧的景象却更加叫人心底生寒……从四百丈的高空俯视,能清晰地看到一个三角形的轮廓。
  
  那是城墙被轰碎后,散射开来的巨石开拓出的废墟。
  
  数十万斤的巨石,被难以估量的巨力在一瞬间轰碎,数以万计的庞大碎石像炮弹那样,朝着城墙内侧散射开来,只是一瞬就摧毁了数千座建筑。巨石击碎房屋,房屋又变成细碎的木屑飞溅出去……将近半里的地界被夷为平地,即使是还大体完好的建筑上也是千疮百孔,巨石镶嵌在屋内,墙体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木屑和石子。
  
  若只看破坏力……只逊色于安梓扬策划的那场王恭厂爆炸。
  
  死在这一击余波里面的人命,更是难以计数。
  
  鞑靼铁骑的马蹄印踩着废墟延伸向城内,直指皇宫。
  
  有抓着兵器的尸体倒伏在痕迹两侧,这些是附近的江湖人和兵丁,当晚听到动静之后赶了过来,试图拦住鞑靼铁骑,只是他们显然没能拦住哪怕一息时间——马蹄印没有丝毫停顿的痕迹。
  
  如果一切都照着这个剧本演下去,此刻的京城应当会是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鞑靼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军纪可言,烧杀劫掠本就是他们的生存方式,如果这几千鞑靼铁骑在城内散开,一月时间,足以将京城变成一座空城。
  
  至少,会有在四百丈高空也能听到的哭嚎声回荡。
  
  但没有。
  
  此刻的京城,几乎说得上是安静。
  
  街道上空无一人。
  
  但又不是被杀空的那种空……因为从高空俯视而下,能看到有细小的黑点在城内小心翼翼地移动,那是出门寻找粮食的百姓,虽然动作仓惶、表情警惕,却没有到狼狈逃命的地步。城内街道上倒伏着一些尸体,但数量并不算多,废墟中也能看到有炊烟升起。
  
  莫非是鞑靼人在河上丈人的教导下转性了?
  
  自然不是。
  
  至于原因,就在马蹄印的尽头。
  
  鞑靼铁骑前行的痕迹停止在皇宫脚下,距离千步廊广场不足百步的地方。
  
  尸山血海。
  
  字面意义上的,尸山血海。
  
  崩解的甲胄兵刃,残破的战马碎尸,以及形状不一的尸体,铺满了皇城前方的地面。血水在长达一月的时间里被风干成覆盖方圆数百丈地面的黑色薄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是跟随着河上丈人,一路破关杀入京城的,鞑靼精锐轻骑。
  
  大半都死在了这里。
  
  当日的情形是河上丈人破开大同关之后,麾下天人离开队伍,率先潜入城中,控制住朱载㙺这类重要人物,而后河上丈人先于鞑靼骑兵抵达京城城下,轰碎城墙后直取皇帝,并在朱载㙺的面前杀死了朱守静。最后鞑靼轻骑于后半夜赶到,顺着破开的城墙入城,前往皇宫。
  
  那时候梅青禾与游子昂已经逃出城外,跟拦截他们的鞑靼天人斗了一场,然后跟前来接应的安梓扬等人汇合,之后分头去了山海关和南京。
  
  变数,就发生在他们离开之后。
  
  发生在鞑靼骑兵即将进入皇宫前的一刻。
  
  在高空中观察了半晌的信鸽确认了安全,低头俯冲入城,而后循着体内被植入的蛊虫指引,落入一间民房之中。
  
  一只手接住了它。
  
  永戒。
  
  当代少林主持,圣僧行迟的接班人。
  
  河上丈人在率军进入中原之前,就提前安排了鞑靼天人潜入中原,提前拔除那些可能会阻碍他的因素,永戒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少林毕竟底蕴深厚,鞑靼天人没有得手,永戒也因此察觉端倪,在城破那日赶到京城,在鞑靼天人的手下救下了小四,自己也因此身受重伤,没有跟王海一行人前往大同。
  
  当日王海只说他已自行离去。
  
  却无人知道,他反身便重新入城,并一直在京城中藏到了现在。
  
  永戒从信鸽爪上取下信筒,大略扫了一眼,低声道。
  
  “安镇抚使的传信。”
  
  “大同来的。”
  
  他继续往下看,却是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先是露出惊疑,而后又涌出一抹喜色。
  
  “永戒师父,怎么了,可是大同那边出了岔子?”
  
  见他这一番表情变化,身后便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永戒转身,看向屋内众人。
  
  开口说话的是恭懿郡主,李淼的老相好儿,城破那日她就在京城。她右手边站着前几日刚赶到京城的尹敏君,两人之间透着股若有若无的尴尬,只是眼下强敌当前,所以暂时都不约而同地做出洒脱的姿态来。
  
  谷飞轩抱臂靠墙站着,肩膀上缠着白布,他是李淼亲自招揽的人里最晚入门的一个,从安期生死后就一直在京城内修炼天人境界,几乎未曾露面,也因此没有被鞑靼天人刺杀,得以跟永戒汇合。
  
  墙角里还缩着个瘦小的中年人,面色凄苦,神态畏缩,且身上明显没有习武的痕迹,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旁人——若非此刻形势特殊,恐怕他这辈子也不会跟永戒、恭懿郡主这些人掺和到一起,就连李淼恐怕也认不得他了,但他确实是彻头彻尾的自己人。
  
  他叫焦庆丰。
  
  原泰安州吏目,现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
  
  李淼在泰安跟妘泽霖斗了那一场,当时被李淼抓了壮丁、在泰安城外装成李淼吓住明教旗主,后来又负责救灾安民的那个小吏,便是他了。
  
  因其在泰安的功绩,加上跟李淼的渊源,近些年被朱载㙺不断提拔,做到了从五品的京官。但也正因如此被卷到了这场祸事里,阴差阳错的跟永戒几人汇合到了一起。
  
  加上几个残存的大朔供奉和部分锦衣卫,这便是此刻京城内尚存的、所有算是李淼这边儿的人了。
  
  城破那日,几人要么重伤,要么跟鞑靼天人拼杀,要么只能仓惶逃窜,后来逐渐汇聚到一起。这一月以来,几人也察觉到了河上丈人一直不再现身的蹊跷,便一直在尝试着潜入宫内探明情况,只是皇宫内现在被不知多少鞑靼天人守得密不透风,几番尝试下来反而死了几个供奉和锦衣卫,便就此作罢,尝试着与大同和南京联系。
  
  南京那边暂时联系不到。
  
  但因为尹敏君和恭懿郡主作为李淼的相好,身上自然都有小四提前种下的护身蛊虫,能跟信鸽体内的蛊虫相互感应,所以才跟在大同的安梓扬等人建立了联系。
  
  眼下,正是两边的第二次传信。
  
  “大同那边如何了?”
  
  谷飞轩低声道。
  
  “三个消息。”
  
  永戒回道。
  
  “其一,拦截鞑靼大军的事情顺利到远超预想,只有俺答汗部正在朝着京城这边赶来,其余的部族……已经不足为惧。”
  
  “什么!?”
  
  尹敏君惊愕道。
  
  安梓扬那边儿的实力,在场所有人都一清二楚,能拖延鞑靼大军到现在,已经算是侥天之幸。若非鞑靼人各部族相互掣肘,早该将安梓扬等人围杀了。而且上次传讯,安梓扬暗示过已经做好了拼死去冲鞑靼大营的准备,让京城这边好自为之。
  
  可怎么才过了几日,就成了一副大获全胜的姿态?
  
  听这意思像是在说,就那么几个人加上一堆江湖人和残兵,硬生生把鞑靼大军杀散了,只剩下俺答汗部还能维持建制,两边一追一逃正朝京城而来?
  
  怎么做到的?
  
  未等几人发问,永戒便继续念道。
  
  “其二。”
  
  “籍天蕊从东瀛返回,已经在大同和安镇抚使一行人汇合,现在正衔尾追杀俺答汗部,只是俺答汗的实力与籍天蕊在伯仲之间,估计只能尽量杀伤普通鞑靼兵卒。”
  
  “籍天蕊的说法是,俺答汗到达京城时,手下除去天人外的鞑靼人,会全部被蛊虫撕碎吃光。”
  
  嘶——
  
  屋内一片倒吸凉气声。
  
  反应最为激烈的是缩在墙角的焦庆丰,泰安城那场灾祸是妘泽霖的布置,但用的却是籍天蕊的手段。作为那场灾祸的幸存者,他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几乎是抖若筛糠。
  
  却听得谷飞轩疑惑道。
  
  “籍天蕊?”
  
  “指挥使去了东瀛,不就是为了追寻她的踪迹吗?”
  
  “指挥使好像跟她是敌非友吧……”
  
  “以她的行事做派,说是河上丈人安插在中原的钉子倒更合理……她怎么会出现在大同,又怎么会出手对付鞑靼人?”
  
  永戒摇了摇头,只继续去念那封信。
  
  “其三。”
  
  “据籍天蕊带来的消息所说。”
  
  “东瀛,是河上丈人设的陷阱。”
  
  “他先以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将籍天蕊引到东瀛,再以籍天蕊为诱饵把李大人也引了过去。东瀛那边的布置极为凶险,若非籍天蕊与李大人联手,胜负还未可知。”
  
  听到此处,尹敏君与恭懿郡主两人眼前一亮。
  
  李淼只说是去了东瀛,但自从他出海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传回,再加上河上丈人一路破关入京的事情,其实很多人都有一个不好的猜想——难道李淼不知何时已经被河上丈人给杀了?
  
  现在终于听到关于李淼的消息,两人悬着的心也终于是落了下来。
  
  只是没等两人开口去问关于李淼的消息,旁边的谷飞轩又开口问道。
  
  “那么,既然籍天蕊已经从东瀛返回,指挥使现在又在何处?”
  
  尹敏君与恭懿郡主一愣。
  
  是啊。
  
  既然籍天蕊已经回来了,那么李淼呢?
  
  永戒听到这话,却是伸手指了指地面。
  
  “籍天蕊说,李大人比她先一步出发,两人并未一同返回……但她知道李大人现在何处,且她的说法跟安镇抚使的猜测如出一辙。”
  
  “李大人……就在这里。”
  
  “哪儿?”
  
  尹敏君先是一愣,然后顺着永戒的手指看向地面,随后不解地抬起头来,皱眉思索了数息,猛地抬起头惊愕道。
  
  “这里!?”
  
  “他,现在就在京城!?”
  
  尹敏君这边惊愕,旁边的谷飞轩却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一切都对上了。”
  
  “为何鞑靼骑兵入城之后既不烧杀抢掠,也不去控制各级官吏。为何鞑靼天人们明明实力远胜我们,却只在皇宫守着,寸步不离,就算发现了我们潜入,也只是将我们赶出皇宫,只要我们离开就迅速返回,丝毫没有追杀的意思……”
  
  “怪不得河上丈人入宫之后就再无音讯,若是他亲自出手的话,三日内就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杀光……鞑靼人口本来就少,大同那边是在消耗他定鼎天下的底蕴,无论如何他都不该无动于衷才是。”
  
  “原来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原来不是鞑靼天人不愿出宫追杀我们,而是眼下皇城内的情况经不起任何一丝打扰,所以他们宁愿被我们不断骚扰,也绝不离开皇宫半步。原来皇宫前面广场上的那些鞑靼人尸体,是这么来的……”
  
  “怪不得我们、南京那边和大同那边的这些人,能活到今天……咱们要等的人,其实在河上丈人入城的那天晚上,就已经回来了。”
  
  “从来都不是我们在为他争取时间。”
  
  “我们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一个人,把河上丈人和大多数鞑靼天人,全部锁在了皇宫里。”
  
  闻言。
  
  尹敏君潸然泪下,恭懿郡主泣不成声。
  
  又知道永戒并未把真正的重点说完,于是强忍住了泪水,抬头等着下文。
  
  永戒见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方才沉声道。
  
  “眼下的情势已经分明了。”
  
  “南京那边咱们无论如何也顾不上,只能期望那边的几位能守住南京,平安归来,至于京城的局面,他们是算不进来了,且略过不提。”
  
  “眼下能够决定局势的人,有四个。”
  
  “河上丈人,李大人。”
  
  “俺答汗,籍天蕊。”
  
  “一切的结果,都要看河上丈人与李大人之间的胜负。但说实话,以河上丈人轰碎京城城墙的表现来看,我们这种层次的天人就算来多少,恐怕也无法影响他们二人争斗的结果。”
  
  “唯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俺答汗和籍天蕊两人而已。”
  
  谷飞轩却是皱眉问道。
  
  “那就有些不对了……既然籍天蕊和指挥使都是从东瀛返回,那为何两人不一起直接去找河上丈人的麻烦,而是要籍天蕊先去大同,然后再过来?”
  
  未等永戒回答,却听得恭懿郡主一声轻叹。
  
  “因为他从来都是这样的性子,眼高于顶,瞧不起任何人……所以他从来都是一副,你们扛不动的,只有我来扛的态度。”
  
  “如果籍天蕊跟他一起对上河上丈人,那安梓扬、王海、小四那些人就会跟俺答汗死磕……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想来,便是他让籍天蕊去了大同。”
  
  谷飞轩恍然,而后点头称是。
  
  确实。
  
  李淼绝不是相处起来会叫人觉得舒服的性子,手段更是酷烈,且极为自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掺和他的决定,更喜欢强行让所有事情、所有人都按照他那种奇怪又直接的价值观运行。
  
  但为何他就如此叫人心折呢?
  
  除去能力之外,就是他的这种态度了——他瞧不起任何人,但也因此,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去扛事儿。
  
  这种大事你也配扛?
  
  滚一边看戏去,这种事天下只有我才能扛的动。
  
  要涉险玩儿命?
  
  轮得到你来充大个?
  
  我还没死呢,滚回家玩泥巴去!
  
  这种霸道又舍我其谁的态度,加上那确实是独步天下的实力,确实是会在不知不觉中,让所有人都把他视为依靠——这才是他能让这么多人心折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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