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拓跋六修掠阵 (第2/2页)
可与此同时,许多鲜卑骑士因为冲击得太快,马腹也顺势撞上了戟尖,霎时间便为之开膛破肚。马儿自己都尚未感到疼痛,肺腑便已流淌出来,然后后知后觉地扑倒在地。
而在第一道汉军奋不顾死地阻击之下,鲜卑骑士的前锋还是被短暂地阻止了一下,马速没有这么快了,所以在面临第二道盾戟墙时,他们无法再复刻此前的冲击力,鲜卑人还想强行撞开这堵盾墙,结果只成功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摔马滚落在地,或者在盾墙之前踟蹰互刺。
到了第三道盾墙的面前,大部分鲜卑骑兵的速度都消失了,而由于阵型的逼仄,他们也不可能再调头发起冲击,再继续骑马也不过是吸引火力,于是就开始下马布阵,维持阵型,以保证后续的骑兵能够沿着他们的来路继续凿击。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骑兵都停留了下来,至少还剩下一个尖锐的楔子在第三道阵线上凿开了一道缝隙,一往无前地朝后方的李矩本阵杀来,来者正是拓跋六修自领的骑队。
在冲破了三道盾墙之后,他面临的是汉军直接的战兵。手持刀斧槊戟的不同甲士,以不同的比例组成了一个个小方阵,随着旗号,可以聚合,也可以分散。每个方阵各有几十人,各队正见他深入至此,也知道不死战不足以拒之,于是纷纷呐喊,一拥而上。
其中两个带队的队正一个举长刀,一个持长槊,杀到拓跋六修的马前。用长刀的急奔挥刀,对准马头就猛往下劈;挥长槊的则翻滚在地,打算去刺不受马铠保护的小腹。这也算是李矩亲自传授给将士们的心得,面对过于勇猛的敌将,用这一招上下夹击,先杀掉敌人的马匹,步战就好对峙了。
只是拓跋六修绝非一般的骑士,电光火石之间,他先挥槊上刺,点中了面前这人的咽喉,不等长刀落下,便令其愕然倒地;随后,拓跋六修身体微微向右前倾,倒转马槊,反手用槊柄部一个敲击,狠狠地命中了持槊之人的肩膀,令他长槊脱手。不及反应,那匹汗血宝马后蹄一个侧踢,竟然将他踢飞了出去。
此时本来还有第三人想趁机来占便宜,不料还未落位,就看见眼前有两人相继战死,不觉惊骇,想要转身退回,却为时已晚。拓跋六修犹如天神下凡般大喝一声,向前追赶几步,又将其挑死。这才在原地稍作停留,环顾四周,用生硬的汉话一字一顿地冷笑道:“我乃鲜卑万人敌拓跋六修,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接连做出这么骇人的动作,纵使神勇如拓跋六修,此时难免也有几分疲劳了。他其实也在内心暗暗惊惧于汉军的顽强,只是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周围的汉军也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双方在此处进行了短暂的对峙。
拓跋六修冲入阵中的第一想法,就是想寻找汉军的主帅所在,可当他放眼军中,并没有发现汉军的帅旗,因为帅旗已经被郭方取去召集右翼溃兵了。同时李矩也并非是那种刻意显摆等级的人,他此时身着一件寻常的两铛铠甲,与寻常的校尉无异,所以这就让拓跋六修迷失了目标。
可话说回来,战事争的就是一口气,若是继续让拓跋六修这么肆虐下去,汉军纵使真是铁打的男儿,一旦士气崩溃,也会被冲击得落花流水。因此,李矩几乎本能地想要派出将领上前与之缠斗。可话未出口,他转念又感到不对,在此时的本阵之中,他身边能用的猛将只有文硕了,可文硕能够对上此人么?
就在李矩犹豫之间,还不等他言语,文硕已然作势要往前走,并且高声喝道:“胡虏也敢在我阵前嚣张?岂不闻一汉当五胡!”
听到文硕的言语,汉军诸将士气皆是一振,继而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齐呼道:“文无当!文无当!”
汉军中素有“郭杜文毛张”的说法,即不算刘朗、谯登这些后起之秀,在参与开国后的诸多汉军将领中,公认郭默、杜曾、文硕、毛宝、张光五人作战最为勇猛。而文硕又参与了安汉军戟师的组建,在安汉军中威望很高,如今文硕愿意出战,大多数人都相信,文硕必然能够取得胜利。
但这其实是外行人的看法,在那些如李矩一般有眼力的人看来,无不暗自为文硕捏了一把汗。因为就目前拓跋六修的表现来看,他的悍勇应该要在文硕之上,与郭默、杜曾的武艺相当。尤其是拓跋六修胯下还有一匹汗血宝马,人借马勇,很难想象文硕该如何取胜。
身为当事人的文硕更是明白这一点,可他在众将面前站直了身躯,内心更是做好了觉悟:面对如此强敌,郭默又不知踪影,若是自己不担起责任来,又该由何人来担当呢?!
而且自从上次在夷道落败于杜曾半招之后,文硕一直深以为耻,此后杜曾投降,他也没有再洗刷的机会,只好时刻想着在战场上重新表现自己。现在到了这么重要的战场上,他绝不愿意自己的履历上再添上一项不光彩的败绩,因此,他做好了必死的觉悟,就算不能取胜,哪怕舍去自己的性命,也要将敌将重创。
故而他在出阵之前,先对李矩行礼道:“元帅珍重,文硕自去讨贼!”
李矩见他双目露出死志,胸中也不禁一惊,随后又生出由衷的钦佩之意,便将自己的佩剑解下,递给文硕道:
“文兄,这是陛下赐给我的宝剑,原本是烈祖的双股佩剑,随他转战九州,后来烈祖立国之后,将其中雄剑赠予武侯,武侯又赠予姜大将军,可谓是武运之剑。是来忠公在巴西坚守四十年后,将其归还给陛下,陛下赐其名曰安汉剑,并将此剑又赠给我。今日遇此生死一战,我借你此剑,祝君武运昌隆!”
文硕听闻此语,神色庄严肃穆,极为郑重地接过安汉剑,将其系在腰带上,而后徐徐拱手道:“请元帅放心,您既如此信任,文硕纵战死沙场,亦乐如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