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隐身份贵族入夏州 (第1/2页)
夏州互市北面的入口处卷起一阵夹杂着碱土腥味的寒风。
一支由五十多匹骆驼和上百匹壮马组成的庞大商队踩着满地碎石进了互市的划定区域。
领头的是个裹着厚重黑熊皮大氅的年轻男人。
男人的脸颊被风沙吹得粗糙泛红,但他腰间挂着的那把镶嵌着绿松石的弯刀却在冬日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晕。
他身后跟着另一个身形更为魁梧的壮汉,那壮汉身上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旧皮袄,眼神却像草原上寻觅猎物的饿狼一样不断在互市的粮仓和丝绸铺子之间来回扫视。
这支队伍刚在官柜前方的空地上停稳,几个穿着破烂羊皮袄的互市脚夫就凑了上去。
脚夫们在帮着卸货的空当里互相交换了一个隐蔽的眼神。
其中一个脚夫趁着搬运草料的转身动作,快步钻进了监事棚后方的暗巷里。
张文谦正坐在监事棚的条案后面核对昨日的粟米出库账目。
那个脚夫打扮的明镜司暗桩从后门溜进来,连气都没喘匀就凑到了条案跟前。
“张别架,外面来了一头肥羊和一头饿狼。”
张文谦把手里的毛笔搁在砚台上,抬头看着这个平日里专门负责盯梢大部落商队的暗桩。
“说清楚点,什么来路能让你用这种词。”
暗桩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画着粗糙图腾的羊皮残片递过去。
“领头那个穿黑熊皮的年轻人自称是白狼部的商队大管事,但他腰带内侧露出了半个柔然王庭右贤王一脉特有的金錾子狼头暗纹。”
张文谦的目光在那张羊皮残片上扫过,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右贤王的儿子跑到咱们这互市里装管事,另一个呢?”
暗桩把羊皮残片收回袖口里继续汇报。
“那个穿旧皮袄的壮汉看着像个护卫头子,但他左手虎口上有一道贯穿手背的陈年刀疤,而且他走路时双腿外扩的幅度极大,那是突厥王帐近卫从小练马术留下的骨骼特征。”
张文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监事棚的缝隙处往外看了一眼。
“柔然右贤王的儿子和突厥残部的特勤混在同一个商队里跑到夏州来,这可不是来买粟米的。”
暗桩在旁边跟着看了一眼外面。
“他们带了上百张上等的雪豹皮和几十斤狗头金,现在正在外面跟咱们的掌柜挑刺,说咱们的丝绸不够滑,茶砖不够实。”
张文谦把帘子放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
“你让外面的人先陪他们耗着,别露了底,我这就去总管府见柱国。”
半个时辰后,夏州总管府正堂的火盆烧得正旺。
陈宴坐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前面,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正在沙盘上勾勒着几条通往草原深处的补给线。
张文谦站在条案旁边把互市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陈宴手里的木棍在沙盘上停顿下来,木棍尖端挑起一小撮代表草原部落的黄沙。
“柔然和突厥在金山之战里打得脑浆子都快出来了,现在这两家的人居然能凑在一个商队里来夏州探底。”
张文谦往前走了一步。
“柱国,这些草原贵族在互市里东张西望,明摆着是来摸咱们的底细,甚至可能在找咱们防御的破绽准备日后劫掠。”
陈宴把手里的木棍扔在沙盘的边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音。
“他们看到互市里每天流淌着那么多金银和粮食,贪婪的本性自然压不住,这是老鼠闻到了粮仓的味。”
张文谦看着陈宴的侧脸。
“属下要不要让明镜司的人在他们出城的时候找个由头把人扣下?”
陈宴转过身来看着张文谦,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冷酷算计。
“扣下他们有什么用,杀了他们只会让缊纥提和突厥残部提高警惕,甚至会促成他们两家为了利益暂时联手。”
张文谦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柱国的意思是放他们查?”
陈宴走到火盆旁边伸出双手烤着火,指骨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修长。
“他们既然想看大周的底细,那就让他们看个够,不仅要让他们看,还要让他们亲身体验一下什么是大周的繁华。”
张文谦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陈宴这句话的深意。
“柱国是想用糖衣炮弹从内部瓦解他们?”
陈宴把手从火盆上方收回来,转身走到条案后面坐下。
“游牧文明的骨子里只有抢掠和生存,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享受,你今天不用当这个别架了,去换一身最值钱的行头,亲自去会会这些大主顾。”
张文谦立刻明白了陈宴的意图,嘴角泛起一丝商贾特有的精明笑意。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把夏州城里最奢靡的阵仗给他们摆出来。”
陈宴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记住,要把他们当成天底下最尊贵的客人,让他们觉得夏州遍地是黄金,只要他们愿意花钱,在大周就能买到草原上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
张文谦行了个礼退出了正堂。
互市的官柜前面,那个穿黑熊皮的柔然贵族正把一匹上好的蜀锦扔在柜台上,丝料砸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大周的商人就拿这种粗糙的布料来糊弄白狼部?这种东西在我们部落里只配给下等奴隶擦马鞍。”
站在他身后的突厥特勤双臂抱在胸前,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扫过柜台后面缩着脖子的伙计们,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冷哼。
“乌日根管事,我就说南边这些汉人都是些奸诈之徒,他们根本拿不出真正的好货来换我们的雪豹皮。”
乌日根伸手在柜台上一拍,把旁边码好的几匹绸布震歪了半寸。
“把你们这里管事的叫来,老子带着白狼部的雪豹皮跑了上千里路,不是来看这些破布烂衫的。”
负责接待的掌柜被这两个人刁难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巴张了几次却接不上话。
人群后面忽然传来玉佩碰撞的清脆声响,一个穿着暗紫色蜀锦长袍的胖子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拨开围观的人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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