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真传之秘(下) (第2/2页)
逍遥子沉默了片刻:“天亮之前,我们过去接她。然后立刻离开这里,往西走。我在西边有个老朋友,欠我一条命,也该到他还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往山谷深处的方向走。
熊淍连忙拎紧铁剑,快步跟在后面。
月亮已经从山脊往下沉了半截,清冷的月光铺满了整个山谷。
碎石地上的血迹还没干透,黑红黑红的,映着月光像一摊摊凝固的墨。
断剑、碎布、被踩烂的暗器,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山风卷过谷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藏在暗处低声啜泣。
熊淍跟在师父身后走着,他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师父,您说我的剑有魂了。那您的剑魂是什么?”
逍遥子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头,望向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那个方向,是兰州,是赵家庄,是十五年前被王道权一把火烧成白地的地方。
“我的剑魂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裹着化不开的沉重,“是恨!”
“十五年前,我恨王道权,恨暗河,恨所有助纣为虐的败类。那股恨意撑着我活下来,撑着我没日没夜练剑,撑着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我每刺出一剑,脑子里都是赵家庄的漫天大火,是我爹,我娘,我妹妹被烧得焦黑的脸。”
“可恨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双刃剑。它能推着你变得更强,也能把你整个人烧成灰烬。你看我这一身伤,一半是敌人砍的,另一半,全是被自己的恨意熬出来的。”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熊淍,目光里裹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小子,你的剑魂,别学我。你可以恨,但不能眼里只有恨。你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想护住什么?想守住什么?只有这样,剑在你的手里,才是一把护人的剑,而不是一把只懂吃人的凶器。”
熊淍沉默下来。他想起了岚;想起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女孩,;想起她被铁链锁在床上,浑身插满银针的模样;想起她昏迷时,反反复复喊他名字的声音。
“我知道我想护住什么!”他攥紧了手里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抖。
“我要护住岚,我要让她活下来,让她平平安安醒过来,让她以后再也不用被锁在冰冷的床上,再也不用被人当成炼药的工具!我还要……”
熊淍抬起头,迎着清冷的月光,眼底像有一团火在烧。
“我还要杀了王道权,杀了王屠,杀光所有把活人当牲口糟蹋的败类!”
逍遥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有出息!比你师父强。”
他逍遥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走吧,天亮之前把岚接出来,然后我们一路往西。我那位老朋友,外号鬼手圣心,一双鬼手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他能救岚,也能帮你,把你磨成一把更锋利的剑。”
熊淍快步跟上去。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血迹斑斑的碎石地上。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各自拄着剑,拖着满身的伤,一步一步往深山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身后的山涧深处,一道黑衣人影顺着崖壁慢慢滑了下来。
那人半张脸被剑刃削掉,只剩完整的左耳,脖子上裹着浸透血的布巾。他趴在冰冷的涧水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摸出一截密封的竹筒。
拧开筒盖的瞬间,一缕暗红色的烟雾直冲天际。
烟雾升到半空,无声地炸开,化作一朵血红色的花。那朵花在夜空中悬了足足十个呼吸,才慢慢淡去消散。
判官盯着血花消散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逍遥子。”他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粗石板,嘶哑又怨毒,“你和你那个小徒弟,一个都跑不掉。血神祭还有三个月,王爷正需要新鲜的上好祭品。你那徒弟根骨不俗,王爷一定会很满意。”
说完这句话,他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涧水哗哗流淌,冲得走血污,冲不散这漫山的杀意。
在几十里外的九道山庄,也有一朵血红色的烟花,正在夜空中缓缓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