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身世如谜(下) (第1/2页)
熊淍抬起头,看着逍遥子的脸。师父两鬓的白发比三个月前又多了不少,眼角和额头的皱纹也深了许多,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寒刃,时刻都能刺向敌人的要害。
“师父。”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颤,“您这一趟,是不是特别危险?”
逍遥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笑了一声。
“傻小子,这世上哪有不危险的事?”他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青石上。又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也搁在旁边,“这里面有些碎银和伤药,酒葫芦里的酒够你撑半个月。省着点用。”
“那您自己呢?”
“老子有的是办法。”逍遥子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却一下子把熊淍的眼泪拍了出来。
眼泪一掉,就再也止不住。熊淍想别过脸去,可逍遥子伸手扳住了他的肩膀,让他正视自己。
“记住。”逍遥子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活着,才有希望。练好剑,等我回来。”
熊淍用力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脚边的碎石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逍遥子转过身,拍了拍腰间的佩剑,大步朝着山谷出口走去。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的姿势微微有些跛,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踏在千尺寒潭之上,半分也不摇晃。
熊淍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缩小,最后变成山道尽头一个模糊的黑点。
晨光从东边山头倾泻下来,把整个山谷染成了暖金色。逍遥子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极淡,拖在碎石地上,像一柄已经刺出、再也收不回来的剑。
“师父!”
熊淍忽然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来回冲撞,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师父。师父。师父。
逍遥子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两下,随即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茂密的山林深处。
熊淍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山风把他脸上的泪痕吹干,直到头顶的日头晒得他脑门发烫,他才慢慢弯下腰,把师父留下的布包和酒葫芦紧紧抱进怀里。
布袋子还带着师父的体温。
他把脸埋进布袋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药草的清苦,烈酒的辛辣,还有师父身上那股松脂混着铁锈的熟悉气息,一股脑冲进鼻腔。
眼泪又下来了。
可他没让自己哭出声。他死死咬着布袋边缘,浑身微微发抖,把所有哽咽都憋在嗓子眼里。师父说了,要练好剑。师父说了,要活着。师父说了,等他回来。
那就练。
他一把抹掉眼泪,抓起孤锋剑,大步走向那株老松树。
晨风正好,松针簌簌而下,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细碎的金色雨。
熊淍拔剑出鞘,剑锋迎着阳光劈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掠过三片松针。松针齐齐断裂,分成六瓣,飘飘荡荡落在脚边。
好,第一剑,削中三片。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对着漫天飞舞的松针,一剑一剑刺了出去。
日头越升越高。
山谷里只剩下瀑布的轰鸣,松涛的轻响,还有少年挥剑时短促有力的呼喝声。剑光起落,汗珠飞溅,枯黄的松针铺了薄薄一层,每一片都被干净利落地劈成两半。
他没有刻意数削了多少片。因为他知道,一百片远远不够。师父要他削一百片完美的松叶,他就要削一千片,一万片。他要等师父回来的时候,用这柄剑告诉师父,他没有辜负这段时光,没有辜负这条命。
在他身后极远的山脊上,逍遥子站在一棵古松的树冠之间,远远望着山谷里的身影。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眯起眼,唇角微微向上扬了扬。
好小子。
他转过身,脚下一纵,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山林,朝着王府的方向疾掠而去。在他怀中,熊淍那块玉佩的拓片贴在心口的位置,还带着淡淡的余温。
那些埋了十五年的秘密,是时候挖出来了。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官道上,一个灰袍人正策马狂奔。坐骑的口鼻喷着白沫,四蹄翻飞,溅起一路黄尘。灰袍人的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巴上一道刚结痂的新伤。他一手控缰,一手死死攥着一只黑羽信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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