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有雪,不宜出城 (第2/2页)
许克生微微颔首,「孩子的蛔虫病不重,吃一剂药就行。」
甲长见他要走,急忙道:「县尊老爷,那个铃医还给其他村民开过方子。」
许克生着急赶路,却又担心村民吃出问题,最终还是站住了。
「都拿来本官看一看。」
等村民的方子送来,许克生一一查验,基本上都用了峻猛之药,完全不顾病人身体的承受能力0
这种方子第一剂药见效快,但是对病人的身体损伤太大。
但是铃医行走四方,要的就是尽快见效。
村民不懂医术,就会以为遇到了高手。
铃医收割一波拍屁股走人。
等村民发现不对,就为时已晚了。
许克生修改了村民的方子,又给几个慕名而来的村民切脉治病。
等他走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了林梢摇摇欲坠,他能否赶在宵禁前回到京城,已经有些危险了。
许克生一路猛催青驴。
~
此刻,太仆寺衙门早已经冷冷清清,除了几个基层的小官吏在值守,大部分官员都已经下值回家了。
欧阳少卿拎着袍角走出衙门,仆人早已经牵马等候。
等他到了家,刚进府门,管家就迎了上来:「老爷,陈寺丞、王主簿已经在书房候着您了。」
「知道了,」欧阳少卿点点头,「送点茶水来吧。」
欧阳少卿朝後面的书房走,步履十分轻松。
刚到门前,房门就打开了,寺丞陈玉文在里面挑开了帘子:「少卿,快请进。」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吹走了欧阳少卿满身的寒气。
书房里的众人纷纷起身迎接。
欧阳少卿疲倦地摆摆手道:「都坐吧。」
他走到上位坐下,吐出一口寒气。
众人纷纷跟着落座。
仆人送来了茶水。
陈寺丞探头询问道:「佐牧,听说寺卿的辞呈已经批了?」
欧阳少卿不置可否:「都是传言。」
但是他眼睛闪过的精光,显示其实他很在意。
当了八年的少卿,也该当寺卿了。
陈寺丞笑道:「佐牧很快要成为我们的监牧了。」
众人都笑了,纷纷凑趣道:「放眼朝中,必须是佐牧更合适!」
「圣旨应该很快就来了。」
「其实太仆寺一直都是佐牧在做事。」
「..
」
欧阳少卿虽然心中期盼,但是依然笑着摆摆手:「罢了!听圣意就是了!咱们做臣子的,还是做好自己的本分。」
端起茶杯,欧阳少卿慢慢喝了一口茶,热茶入胃,渐渐温暖了手脚。
陈寺丞忍不住叹道:「少卿,没想到许克生竟然当了上元县令。」
欧阳少卿放下茶杯,无所谓道:「谁当县令还不是一样?杜县令,王县令,还有之前的几位,大家都相安无事。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马场在哪儿。」
也有人跟着附和:「在马场,许克生就没有多事,只管治马、整顿马场,从没有询问饲料的来源、价格,药材的供应问题之类的。」
「希望他当了县令也是如此吧。」
陈寺丞却忧心忡忡道:「他和别的县令不一样。你们看哪个县令敢和藩王别苗头的?敢这样的,谁有好下场了?」
「他这麽强硬,眼里揉不得沙子,靠山还硬,在下担心他找麻烦。」
书房沉默下来。
众人听了他说的话,也有些忧心起来。
有人忍不住问道:「佐牧,那战马的交易————?」
陈寺丞猛地咳嗽一声。
欧阳少卿翻翻眼皮子:「战马?什麽战马?老夫不知道啊!」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提问的人缩缩脖子,神情有些尴尬。
「」
~
王主簿打破了沉静,说道:「佐牧,许克生前几天去了东郊马场,找到了之前的那个牧监张玉华的家里。」
众人都有些意外。
「马场不属於上元县,他去做什麽?」
「不会是别有用心吧?」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6
欧阳少卿终於端不住了,急忙问道:「他去干什麽?」
王主簿解释道:「说是去复诊。张玉华的儿子溺水,就是他救的命。孩子有後遗症,张玉华还带着来京城找过他。」
「属下已经叮嘱马场的牧监盯着张家,一旦有不正常的举动,属下就会立刻知道。」
欧阳少卿沉默半晌,缓缓道:「他写的那个什麽《法式》?」
陈寺丞接口道:「佐牧,是《马场牧养法式》和《马场防疫法式》。」
欧阳少卿询问道:「陛下出过旨意,要求全国推广的。效果如何?」
陈寺丞苦笑一声:「佐牧,下面人做事还不是那样?表面上说好」马上办」立刻执行」,其实也就是表面文章,背地里还是老样子,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欧阳少卿对此也心知肚明,当即吩咐道:「远的暂且不管,京城附近的马场必须推行,必须用起来。大家不要畏惧严寒,盯紧一点。」
「还有,各位都拿起笔杆子,多上几个题本,让朝廷知道,咱们太仆寺对这两个《法式》十分认可、极其推崇。」
见众人有些不解,陈寺丞解释道:「佐牧的意思,咱们向许克生示个好。」
众人纷纷表示明天就督促各地马场,写题本,将许克生吹捧起来。
欧阳少卿微微颔首,端起了茶杯,啜了一口。
陈寺丞看了一眼书房的窗户,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
陈寺丞急忙招呼众人:「要宵禁了,咱们该回去了。」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满天繁星,月亮还没有爬上来。
钟声在寒夜中的皇城飘荡,宵禁开始了。
许克生堪堪在钟停的最後一刻,催驴进了金川门。
人和驴都是一身大汗。
牵着驴子出了城门洞,许克生缓缓松了一口气,重新爬上驴背。
驴蹄铁敲打着青石板,声音在寂静的街道回荡,清脆悦耳。
许克生终於到了院子外面。
听到门後阿黄欢迎的声音,看着西院昏黄的灯光,顿感来一趟这个世界,人生值得!
董桂花打开门,关切道:「二郎,怎麽回来这麽晚?」
「在村里耽搁了。」许克生回道,「去烧点热水吧,我先洗个澡再吃饭。」
揉揉阿黄的狗头,许克生忍着疲倦先将青驴刷洗了。
等他伺候了青驴,自己又去洗了澡,董桂花已经在西院摆好了饭菜。
董桂花知道他的书房暂时不能进,但是和三娘都没有询问为什麽。
清扬说的对,男人的事还是少打听。
许克生喝了口热汤,驱散了寒意。
董桂花坐在一旁,忍不住小声问道:「二郎,今天忙什麽去了?」
许克生简单说了白天的经历。
听到铃医坑人,董桂花叹了口气,」以前也有这种医生去百户所用猛药骗钱,後来被方百户给轰走的。」
许克生吃了几口饭,问道:「三娘睡下了?」
里屋传来周三娘的声音:「没呢。」
时间不长,周三娘出来了。
裹着又厚又长的大棉袍子,像一只大狗熊。
许克生看向董桂花,穿着有些臃肿的棉袄,但是多少有一些曲线。
周三娘在对面坐下,捧着一杯桂花茶。
许克生叮嘱道:「我明天会让衙役送一些药回来,麻烦你上午就炮制出来。」
周三娘疑惑道:「药房不给免费炮制吗?」
许克生摇摇头:「药店的大师傅炮制的不够精细,火候大了、小了很难说。都不如你做的恰到好处。」
周三娘的眼睛笑成了弯月:「明天药材一到,奴家就给你炮制好。」
董桂花问道:「谁生病了?」
许克生笑道:「全国的儿童。」
看两人疑惑的样子,许克生解释道:「李家堂村,铃医竟然给孩子用大毒的药。我在一路上就琢磨了一个驱虫的方子,如果效果还行,就奏请朝廷推广起来。」
谈起驱虫,三个人有了共同的话题。
谁小时候没吃过打虫的药?
多少都有一些趣事,甚至糗事。
许克生是医生,丝毫没有因此影响了食慾,和她们聊的火热。
~
直到门口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们三个恶不恶心?大晚上聊这种事?」
清扬推开了门,站在门口鄙夷地看着他们三个。
寒风瞬间汹涌而入,将堂屋的瞬间席卷而空。
周三娘尖叫道:「你个小妮子!快关门啊!冻死我啦!」
董桂花白了她一眼:「你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跟黑白无常似的。」
清扬随手关上门:「给贫道也来一口吃的吧,饿死了。」
董桂花起身给她盛饭:「惹你师父不高兴了,不管你饭了?」
许克生看到清扬今天也穿的臃肿,不由地笑了。
清扬白了他一眼:「怎麽啦?贫道脸上有东西?」
许克生没有理她,而是叫来董桂花:「天冷了,咱们一人一身羊皮袍子吧?再做几床羊皮褥子。钱从帐上出好了。」
不等董桂花同意,周三娘已经欢呼道:「好!奴家要一身!褥子也要!」
清扬正在照镜子,听到是许克生出钱,立刻跟着提要求:「再给贫道来一副护膝、一条护腰。」
许克生补充道:「那乾脆多做一些,给清扬的师傅、慧清道姑也都做一身袍子。」
周三娘起身施礼:「奴家替舅母谢过二郎!」
清扬摆摆手,大咧咧道:「二郎,谢啦!」
董桂花犹豫了一下,问道:「二郎,你的老徒弟,要不要也给做一身?」
许克生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想到造价不菲的一件袍子,许克生叹了口气:「别人都是徒弟孝敬师父,我这个师父还要倒贴。」
周三娘笑道:「既然认了这个徒弟,就正式举行一次拜师礼吧。」
许克生放下筷子,捧起了茶杯:「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吧,拜师礼也该办了。」
~
外面一阵猛烈的晚风吹过,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
董桂花急忙关切道:「二郎,明天还出城吗?着急的话,买成衣也可以。」
许克生若有所指地摇摇头:「明天、後天,我都在城里,不外出了。」
清扬嘴里吃着饭,含糊道:「明天有雪,不出城最好了。
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