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太子妃的命令 (第2/2页)
他们刚放下茶杯,就有内官过来通知:「太子殿下去了书房。」
许克生和戴院判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浓浓的担忧。
太子没有用早膳!
许克生跟着戴思恭进了大殿,他察觉少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明显是被疏散出去,减少传染或被传染的可能。
两人去了书房拜见了太子,太子的气色差了很多,脸色蜡黄,眼睛浮肿,整个人都是萎靡的,没有一点精神气。
唯一的好消息,是太子的烧退了。
许克生躬身道:「臣惊闻吴兴郡主薨逝,心如刀割。然殿下身系宗庙社稷之重,万望节哀顺变,保重玉体。」
朱标却叹了口气:「你这一路劳顿,也没有休息好。院判昨晚也守到很晚。其实本宫没什麽大事,你们退下休息吧。」
戴思恭、许克生还想再劝,朱标却摆摆手,将他们赶了出去。
书房依然只留下他一个人,安静地坐着。
戴思恭和许克生无奈,只好回了公房。
「启明,你觉得太子感染痘疮的可能性大吗?」
许克生摇摇头,「至少这次不会。」
戴思恭松了一口气,「老夫也是这麽判断。咱们意见一致,老夫就更放心了。」
戴思恭亲自写了早晨的医案。
许克生提醒道:「院判,就在医案里注明,这次太子没有被感染,建议不再单独安置。」
戴思恭有些犹豫,「启明,这样做要担着大干系的。」
许克生微微颔首,「但是撤去这里的防护,恢复之前的状态,让大臣们自由进出,也有利於太子殿下尽早从悲痛之中走出来。」
现在的环境太安静了,只会让太子沉溺於伤痛不能自拔。
为了防痘,这里的宫人被临时撤去很多,这些人回归,也能增加不少人气。
戴思恭点头同意了。
写了之後给许克生看了一遍,两人斟酌了一些细节。
之後戴思恭又抄录了一份。
一份存档,一份送给朱元璋御览。
内官拿着给谨身殿的那份走了。
大殿隐约传来张华的声音:「殿下,老奴求您了,您就吃一口吧?」
「殿下,————」
戴思恭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如果再如此消沉下去,老臣只能强行劝谏,甚至要禀报陛下了。」
许克生看看外面,希望老朱能听进自己的劝告,多给太子一些朝政。
更希望老朱能接受他和戴思恭的判断,咸阳宫不用再如此紧张,而是恢复之前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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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光放亮,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
咸阳宫一片死气沉沉。
往日这个时候,太子已经在宫门前晨练结束了,现在门前却落着几只鸟雀。
许克生和戴思恭无所事事,两个人各自捧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戴思恭不时看向大殿的方向,太子的状态让他忧心忡忡。
幸好宫人来禀报,太子吃了几块糕点,喝了一杯茶。
两人才松了一口气,吃东西就好,吃多吃少反而是次要的了。
终於熬到了午初。
到了中午给太子开药的时候了。
戴思恭站起身,招呼道:「启明,咱们去给殿下把脉开药吧?」
许克生放下书,「院判请!」
两人刚起身,外面送来了厚厚一叠纸:「许总领,这是景阳宫四殿下的医案,太子妃命您看了之後,开一个药方。」
戴思恭闻言愣住了。
朱允已经有郑御医在了,必然有了一系列的治疗方法。
现在许克生要负责太子的病情,不可能去景阳宫出诊。
单凭医案开了方子,如果出了问题,如何追责?
许克生则淡然道:「放下吧,现在要去给太子把脉,等我回来再说。」
内官躬身答应,」景阳宫的人,在外面候着呢。」
「知道了。」许克生大步出去了。
进了大殿,戴思恭低声道:「启明,刚才这事,要不要和太子殿下说一声?」
许克生摇摇头,」不用烦扰太子殿下了,等晚生回来看过四殿下的医案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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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守的内官已经进去通禀,很快过来道:「太子殿下在寝殿。」
许克生两人去了寝殿,见太子靠在软枕上,怔怔地发呆。
两人上前躬身请安:「臣许克生(戴思恭)恭请太子殿下安!」
他们的声音惊醒了太子,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哦,来把脉的是吧?来吧。」
宫女上前放好脉诊,拿来一分钟沙漏。
这些许克生上前检查。
等切了脉,听了心跳,又询问了上午的饮食情况,许克生低声和戴思恭商量:「院判,今天中午就不开药方了,午膳後,给殿下一杯参汤就足够了。」
戴思恭看着他记录的脉搏状况,沉吟片刻就同意了,」可以。晚上在酌情看是否需要开方子。」
两人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陪太子聊了几句。
本来两人说的是太子未来几天的治疗方案,许克生提议以食疗为主,希望太子能恢复晨练和傍晚的舞剑。
朱标却谈起了刚去世的吴兴郡主。
说起女儿的可爱、乖巧,他的眼圈又红了。
许克生和戴院判宽慰了良久,太子终於累了,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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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两人退了出来,回了公房。
刚才送来医案的小内官还在一旁恭敬地站着,等候许克生的回覆。
戴思恭低声道,「过一个时辰,老夫再去看看,如果太子殿下还不吃午膳,老夫就只能去禀报陛下了。」
许克生点点头,」是,不能一直这麽耗下去。」
说着话,他拿起了朱允的医案,仔细翻看起来。
戴思恭趁机将中午的出诊记录整理出来,给许克生看过後,誊抄一份送给谨身殿,请陛下御览。
许克生也看到了最後一页,他对内官道,「你去向太子妃殿下回话,下官根据医案描述的病症,这里的方子都是对症的,完全没有问题。」
现在能用的药物十分有限,许克生也变不出什麽特效的花样。
在众生平等的疾病面前,皇室贵胄也只能看到靠个人的体质和运气了。
内官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开药,急忙道:「许总领,那药方————」
许克生摇摇头,将医案还了回去:「郑御医开的方子,和前後的治疗是相辅相成的,按照他的方子来即可,我认为不需要调整。」
「现在已经出痘了,从医理上讲,需要凉血解毒、兼顾扶正,郑御医的方子就很对症。」
内官接过医案,恭敬地退了出去。
戴思恭暗自点头赞许,这种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装糊涂,或者委婉地拒绝。
他本来担心许克生太年轻,凭着一腔血勇就给开了方子。
没想到许克生处理的竟然如此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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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身殿暖阁。
朱元璋放下御笔,揉揉酸涩的老眼,捶打一番僵硬的老腰。
心中不由地感叹,」老了!过去连坐两个时辰都不觉得累。」
咸阳宫再次送来太子的医案。
现在太子有许克生、戴思恭两个神医在,朱元璋十分放心。
随手打开医案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脸黑了下来。
太子的热彻底退了,但是早膳吃的太少,人也没了精神。
这样下去怎麽行?
不吃东西,就是医圣来了,也是束手无策的。
朱元璋想起了在淩晨时分,许克生给的建议:「让太子忙起来!」
朱元璋吩咐道:「周云奇,派人将这一筐奏疏,全部送咸阳宫,请太子批阅。」
顿了顿,他又想到许克生、戴思恭都认为太子没有感染痘疮,立刻又下旨:「取消咸阳宫的单独居住,宫人全部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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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思恭看着沙漏,有些焦躁地说道:「启明,该怎麽办?不吃饭可是不行的啊!」
许克生缓缓起身,「太子殿下应该要醒了,咱们去劝劝他吧。」
他和戴思恭并没有太好的办法,最终还是要靠自己,或者靠强大的外衣。
两人刚出了公房,准备去拜见太子,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很快又平息了。
接着一阵淩乱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很快,到了咸阳宫前面。
许克生意外发现,都是熟悉的面孔,他在其中还看到了元庸。
看到他们都面带喜色,许克生转头道:「院判,应该取消了这里的单独居住。」
元庸上前施礼:「老奴拜见许总领、戴院判。」
戴院判问道:「元内使,怎麽回来了?」
元庸笑道:「陛下取消了这里的单独居住,奴婢又能回来伺候太子殿下了。」
他的话音未落,谨身殿又来了几个太监,擡着一个大筐来了。
许克生看到,大筐里全是各类奏本。
再加上取消了这里的隔离,老朱显然采纳了他的建议,让太子忙起来。
戴院判叫住了他们,惊讶道:「你们这是————太子身体不适,今日也十分疲倦,为何送来如此多的奏疏?
」
为首的内官解释道:「这是陛下分给太子殿下的。」
戴院判疑惑地看向许克生,「启明,这是————」
太子心情悲伤,饭都吃不下去了,怎麽还来这麽多奏疏?
戴院判有些懵了,过去陛下都是给减少朝政的。
许克生摆摆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等内官擡着奏疏进了大殿,许克生低声道:「储君为陛下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
说着,他招呼戴院判道:「院判,走吧,回公房用茶。」
戴思恭无奈,只好跟着返身回去。
按照太子的秉性,很快就要忙碌起来,不会有时间听他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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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戴思恭的疑惑,许克生已经拿起笔,开始写东西。
戴思恭疑惑道:「启明,忙什麽呢?」
许克生擡头解释道:「现在是痘疮的高发期,晚生给县衙的同僚写一封信,提醒他们注意防护,严格按照朝廷的规定来。」
戴思恭安慰道:「朝廷的命令昨天就该送到县衙了,启明不用担心,都是有成规的。」
许克生还是决定写一份信给庞县丞,提醒他一些注意的事项。
打了一个草稿,正准备修改,刚才送朱允医案的内官来了,将医案重新放在许克生面前。
「许总领,太子妃娘娘说了,请您务必开一个方子。」
许克生苦笑不已,都已经解释过了,不需要另开方子。
显然,太子妃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说辞。
许克生看着面前的一沓医案,心中犹豫不决。
没有看到病人,看到的只是描述,他根本没有提笔的想法。
如果开了方子,自己就要开始担责了。
一旦有风吹草动,自己就要接受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