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苍穹无恙 第606章 隔空论道，三万年委屈 (第1/2页)

第一节万古对峙，无战之争
　　
　　九重云海垂落万千灰白光瀑，笼罩整座新道盟云台。
　　
　　墨规子的白衣虚玄静悬于虚空之巅，身姿清瘦挺拔，不染半点尘埃，明明执掌三界三万载，坐拥凌驾万灵的无上权柄，此刻却透着深入骨髓的孤寂寒凉。他没有释放半分威压，没有展露一丝敌意，既非来兴师问罪，亦非来清算旧怨，只是隔着苍茫云海，静静俯瞰下方那个时隔百万年，终于窥见他半生真相的同门师兄。
　　
　　云台之上，万千新道盟修士依旧心神紧绷，人人紧握法器，灵力流转周身，戒备之意拉至极致。
　　
　　在所有底层修士的固有认知里，新旧天道不共戴天。
　　
　　凌无妄打碎三万年固化枷锁，还众生自由修行的权利，是苍生的救赎者。而墨规子禁锢天性、垄断道途、以强权掌控三界，是祸乱苍穹的暴君。二者势如水火，今日对方虚影临世，必然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道统对决、三界大战。
　　
　　可眼前的画面，却颠覆了所有人的预想。
　　
　　没有法则轰鸣，没有天地震颤，没有兵戈相向。
　　
　　有的只是跨越百万年时光的隔空相望，是两代天道执掌者，关于自由与秩序的终极对峙。
　　
　　苏晚晴伫立在凌无妄身侧，澄澈的眸光紧紧锁定虚空白衣身影，心绪翻涌不息。自修行以来，她听闻的所有典籍、传承、史载，无一不在控诉墨规子的冷酷独裁。她曾亲眼见过无数寒门修士终生困于九品仙门的桎梏，耗尽寿元难求寸寸精进，见过无数天才被资源垄断扼杀于萌芽，见过三界众生在固化的秩序里挣扎沉沦。
　　
　　她曾无数次坚信，墨规子的存在，是三界最大的劫难。
　　
　　可方才凌无妄一语道破的因果，却让她坚守多年的道心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世人唾弃的罪孽，是隐忍万年的守护。世人歌颂的光明，是险些覆灭天地的祸根。这极致的正邪颠倒，让她一时难以全然接纳，却又隐隐察觉到，自己所见、众生所知的一切，不过是被天道表层假象掩盖的冰山一角。
　　
　　凌无妄缓步踏出一步，衣袂随风轻扬，眉心那缕规则银丝轻轻颤动，裹挟着百万年的沧桑与愧疚。
　　
　　他直视虚空之上的师弟虚影，声音沉稳浩荡，响彻三界每一处角落，坦荡而通透：“三万年，你背负万世骂名，替我守住这片濒临寂灭的苍穹，受万人误解，被三界唾弃，是我亏欠于你。”
　　
　　这一句致歉，轻飘飘落于天地之间，却让全场修士瞬间哗然。
　　
　　所有人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新道盟无数修士追随凌无妄推翻旧序，浴血奋战数载，死伤无数，如今换来盛世安宁，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誓死推翻的暴君，竟然值得道祖凌无妄躬身致歉。
　　
　　“凌盟主为何致歉？那墨规子祸乱三界三万年，罪该万死！”
　　
　　“三万年里多少修士死于不公、困于桎梏，他何德何能受此歉意？”
　　
　　“难道我们数年征战，推翻的不是暴政，而是别人的牺牲？”
　　
　　细碎的质疑声、困惑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众生的认知正在剧烈崩塌，长久以来的是非观摇摇欲坠。
　　
　　凌无妄对此充耳不闻，他知晓众生愚钝，眼界受限，三万年的固有认知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语可以扭转。他们看不见虚空深处腐朽蔓延的天道病灶，看不见那场被强行封存的灭世浩劫，看不见墨规子藏在冷酷独裁之下的万般无奈。
　　
　　唯有身处规则本源、洞悉万古因果的他们二人，才清楚这场跨越百万年的对错纠葛。
　　
　　虚空之上，墨规子清淡的嗓音缓缓响起，没有愤怒，没有怨怼，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苍凉：“师兄不必言亏欠。天道执守，各有其责，当年你立自由之道，护众生天性，是你的道心。今日我行秩序之规，延天地生机，是我的抉择。”
　　
　　话语淡然，却藏着三万年无人知晓的委屈与煎熬。
　　
　　第二节三万年煎熬，孤心守天
　　
　　墨规子的虚影微微浮动，灰白的道韵缠绕周身，隐隐映出三万年来孤寂守道的斑驳过往。
　　
　　“你堕凡离去，自斩神格，抛下满目疮痍的天道，抛下肆意崩塌的玄黄世界，抛下亿万濒临寂灭的生灵之时，世间无人敢接这烂局。”
　　
　　他缓缓开口，字字泣血，句句真心，将深埋万古的隐秘，一一铺展在三界众生眼前。
　　
　　“上古末世，你留下的绝对自由规则彻底失控。高阶修士无拘无束，滥修禁术，屠戮同族，撕裂灵脉，引爆界域战乱。天道病灶疯狂滋生，苍穹溃烂，日月失序，整片玄黄大世界的寂灭倒计时，清晰镌刻在规则本源之上。”
　　
　　“彼时诸天大能尽数避世，仙门老祖闭门不出，无人愿意背负灭世罪责，无人敢触碰腐朽天道。所有人都在坐等浩劫落幕，坐等天地重归混沌，唯独我，别无选择。”
　　
　　墨规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可其中裹挟的沉重，足以压垮万古神明。
　　
　　“我年少修道，初心唯护苍生安稳，求大道公允，盼众生平等。我曾笃信天道无私，万物有序，我曾跪拜规则圣殿，苦苦哀求执掌天道的你，修正疏漏，制衡自由，还给天地一线生机。”
　　
　　“可我等来的，是九天之上的死寂，是执笔者无情的漠然，是天道一成不变的冰冷规则。”
　　
　　一句句过往，撕开了尘封百万年的真相，也撕开了世人对墨规子三万年的刻板偏见。
　　
　　凌无妄默然伫立，心神震颤。
　　
　　他终于完整知晓了当年所有始末，知晓了墨规子黑化的根源，知晓了这三万年独裁秩序的由来。
　　
　　当年的他，神性冰冷，公允无偏，恪守天道不干预因果的铁律，视众生纷争为天道轮回，视生灵毁灭为自然演化，从未有过半分人情杂念。
　　
　　他以为坚守规则即是正道，却不知死板的公允，是最大的残忍。
　　
　　他以为放任自由即是慈悲，却不知无底线的宽容，是灭世的根源。
　　
　　“我无路可退，无路可求。”
　　
　　墨规子的语调微微低沉，藏着压抑三万年的委屈。
　　
　　“若我不篡改规则，放任众生自由，不出千年，三界尽数覆灭，玄黄彻底归墟，亿万生灵尽数湮灭，万古修行文明彻底断绝。”
　　
　　“若我出手改道，便要推翻天道本源规则，沦为万世罪人，背负窃天篡道的骂名，被苍生唾弃，被万道敌视，永世不得翻身。”
　　
　　“一边是三界寂灭，万古成空。一边是一己污名，万世骂名。”
　　
　　“我选后者。”
　　
　　简单三字，道尽三万年孤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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