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二十一)镜心·裂痕 (第2/2页)
它开始动了。
灵力从镜面的每一道纹路里涌出来,像无数条透明的蛇,往知遇星的地核钻去。灵石矿脉一条接一条地黯淡下去,像被掐灭的灯。灵压在降,龟裂在缓,可它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东山谷的灵力炮响了。
一道,又一道。
白光砸在镜面上,炸开一朵朵刺眼的花。镜灵的身体晃了晃,又晃了晃。它能感觉到疼,每一道炮光都像一把刀,剜在它的灵体上。
可它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了。
疼了几千年的时光。
都要结束了。
甚至它希望来得更快些。
它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镜面,看向东山谷高地上的炮阵,那些炮口还在亮着,下一轮齐射正在蓄力。
它轻轻开口。嘴角溢出吞不下的灵力。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江流云和杨思纯的耳朵里。
“我好累了。“
“幸好……一切都将过去了。“
“你们,就当是帮我,赶紧后撤!还有不到三十分钟。"
零星的炮火落在它身上,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它笑了。
“幸好,有烟花为我送行。"
指挥部掩体里,江流云猛地攥紧了扶手。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骂什么。最后他只是猛地捶了捶头,一挥手,声音撕裂开来。
“停炮!“
“所有火炮,停火!“
杨思纯的通讯几乎是同时切进来的。她的脸色很白,眼睛却很亮,亮得吓人。
“江流云,你…“
“没时间解释!"江流云打断她,“撤退。所有人,后撤到安全距离。"
杨思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就明白了,他也笑了,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后撤。“
舰群开始移动。庞大的战舰调转方向,引擎喷吐着淡蓝色的光,往远处退去。慢慢留下空荡荡的战场。
镜灵站在镜子深处,看着它们退远。
它忽然觉得很安静。甚至不满意没有炮火为他奏响。
没有炮声了,没有尖叫了,没有灵力失控的轰鸣了。整个宇宙都静了下来,像一幅被冻住的画。
它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爆炸前的强光,是很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白光。光从它的身体里渗出来,漫过镜面,漫过知遇星的每一道裂缝,漫过整个星系。
很美。
像一场迟了千年的葬礼。
白光开始向内收缩。
一点,一点。像退潮的海水,像收拢的花瓣。所有的光都往镜灵的身体里聚,往知遇镜的最深处聚。
然后——
停住了。
闪耀停住了。
收缩停住了。
连时间,都好像停住了。
镜灵愣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什么。一股很熟悉、很温暖、很遥远的气息,从很高很高的地方落下来。像三千年前,那个人第一次站在知遇镜前,拂去镜面上的灰尘,笑着对它说“以后我陪你“时的味道。
它抬起头。
光的尽头,有一个人。
白色道袍。拂尘。眉眼温和。
无尘道长。
从天庭,落下来了。
他拂尘一扫,镜面上的裂纹慢慢褪去了。
一颗灵丹从天而降,正是太上老君的紫府弈魂丹,丹药不停旋转,生机如潮水般涌进镜灵体内。
镜灵这一刻忽然觉得很安祥,因为老朋友是守诺的。就如它一般。
那个人看着它,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
“对不起,天庭碰到紧急情况。"
"但我保证过,我会来陪你渡过所有的劫。"
“幸好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他忽然抬头望天,沉声道:"龙王何在。"
一条白色巨龙出现在天际:"属下听令。"
无尘淡淡道:"你知道我不喜欢雨,为何下雨到我脸上。"
龙王望着无尘脸上两行雨水,沉默良久:"属下知罪,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