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要告他犯规 (第2/2页)
身为《尚书》当世宗师,门下弟子遍布南阳西境,如今见韩氏族老落败、士林士气受挫,他实在坐不住了。
可就在众人以为他要上台与王宗辩论时,却只见他在他身边的年轻人耳边嘱咐了几句话。
而后,那年轻人便缓缓走到了高台中间。
他先是朝着案几后的那些大佬们拱手行了行礼,而后再向王宗行礼:
“在下冠军县贾复,对阁下方才所言不敢苟同……”
贾复?
王宗猛地一怔:
我勒个去啊!
这难道就是那个云台二十将中排名第三的大名鼎鼎的贾复?
竟然会在这里遇到……
就在王宗震惊到流口水的时候,贾复已然再次开口:
“《周官》定四民之序,士专教化,农专耕殖,吏专钱粮调度,天地分职,万古不易。”
“赈济流民、调度仓粮,是官吏专属政务,载于《洪范》,定于王制。”
“我辈儒生,职责只在教化人心、传承斯文,越界插手民政,便是打乱王道秩序、僭越天地分野。”
“阁下如今鼓动士族私开仓廪、私赈流民,看似行善,实则惑乱乡野、悖逆《尚书》王道纲纪!”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喝彩声。
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人群中的阴丽华忍不住问道:
“文叔哥哥,仲华哥哥,他这句话很厉害吗?”
邓禹凝眉道:“嗯,确实很厉害!”
“立论堂堂正正,紧扣官学正统,拿上古王制、圣贤经典压人,瞬间稳住己方颓势,再度将王宗架在‘悖礼乱制’的位置上……”
刘秀却喃喃道:“此人年纪轻轻,也不简单啊……”
一旁的邓禹闻言,不由地看向刘秀,轻声嘀咕道:“文叔兄这是又看中了?”
刘秀只觉得一股酸味扑鼻,连忙正色道:“他这个年纪,能在这样的场合不怯场,而且还在韩氏长者辩输下台后,立刻想到反驳之辞,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反正是做不到的……”
邓禹嘟囔道:“说不定就是那李先生现教的,没看到他刚刚在那贾复耳边说了话吗?”
阴丽华却突然笑道:“那他和那个王宗谁更厉害……”
刘秀道:“得看王宗如何回应了……”
另一边,同样在人群中的冯常捋了捋胡须,满眼欣赏:“这南阳的俊才不少啊……”
费兴笑道:“是前队……”
就在他们说话时,王宗却是皱了皱眉:
咋又搬出其他的书来了?
你这是要和我比涉猎之广是吧?
好吧,贾复啊贾复,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博而不精!
也好给你留个深刻印象!
心里想着,他当即上前一步,朗声道:
“《洪范》八政,首列便是‘食’。”
“圣人治世,以万民衣食温饱为天下第一根本,从未将安民济民划为官吏独有之责。”
“官吏勤政,则朝堂恤民,官吏懒政,则士人补之,此乃儒者恻隐本心。”
“官吏失职、克扣赈粮、坐视流民饿死,是官吏之罪;士族手握万顷良田、满仓谷粟,却冷眼旁观、袖手避祸,便是士人抛弃仁心。”
“王道秩序,从来不是冷漠避祸的遮羞布!”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台下士人之中,有不少人甚至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
只因王宗那番话,无疑就是在当面骂他们!
以至于人群中的费兴与冯常不由得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严肃。
费兴更是忍不住慨道:
“好一句王道秩序从来不是冷漠避祸的遮羞布……”
冯常点点头:“寥寥数语,便直接撕开僵化礼法的虚伪内核,直击经义爱民本质!”
“此子大才……”
“可明明如此大才,为何要谋逆啊……”
费兴再次看向冯常,叹道:“是啊,当真可惜……”
而人群的另一边,刘秀更是忍不住赞道:“厉害,当真厉害……”
“仲华,只怕你在这方面也不如他……”
邓禹呆滞地点点头:“是啊,今日总算真正见识到了他的善辩,难怪韩先生特意搞了这么大的排场对付他……”
阴丽华也不知道是真的明白还是假的明白,一个劲儿地点头:
“厉害,厉害,不愧是敢谋逆的人……”
此时台上的那些大佬们,更是面露震惊之色,呆呆地看向王宗,也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些什么。
与他们不同,韩歆此刻脸上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担忧……
至于贾复,虽然看上去比王宗大些,此时却窘迫地像个小孩。
他张了张嘴,可始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最后不得不看向案几后的老师李生。
李生见状,竟直接起身往台中间走来。
他长须垂胸,一身儒衫规整肃穆,自带数十年教书育人的宗师威压。
“下去吧!”
“日后还需多加努力……”
李生轻轻拍了拍贾复的肩膀,目送爱徒下去,然后直勾勾地看向王宗,眼里满是怒意。
他深耕《尚书》,恪守西汉先帝钦定的官学师法,一生笃信礼法分职、各司其序,在南阳县域士林声望极重。
如今自己爱徒被王宗那厮一番话就辩得哑口无言,他面子上又怎能挂得住?
于是当即沉声道:“一介谋逆之徒,大逆不道,竟也敢妄议上古王制、非议今文官学……”
王宗挑了挑眉,当即看向韩歆,大声喊道:
“犯规了!”
“我要告他犯规,告他犯规!”
“他这是私怨攻讦,是污言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