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请不要把时钟同步解释成吉时已到 (第1/2页)
赵星盯着离线屏上的尾码段,没动。
十五次轮询的尾码被技术随员并排贴在屏幕左侧,从上到下排成一列。每个尾码长十六个比特——不是之前猜测的八位校验,而是一段完整的短帧。赵星的食指从第一行滑到最后一行,又滑回来,像在空气中拨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二进制对比。”赵星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要看波形形态,转成二进制码流,按时间戳偏移量做差值。”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三下。屏幕上的波形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列数字:
```
1001011000111001
1001011000111010
1001011000111011
1001011000111100
```
赵星的瞳孔缩了一下。
“尾码前八位固定。”他的食指停在第一行,“后八位按自然数递增。这不是校验码——”
“是时间戳。”技术随员接话,声音有点干,“每次轮询结束,对方都在发一个时间戳请求。它在问我们当前时间。”
记录员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悬着,没落下去。空气里只剩散热风扇的低鸣——嗡嗡的,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和键盘偶尔弹起的咔嗒声。
赵星没说话。他把十五行数字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后八位从00111001递增到01000111,中间没有跳数,没有重复,稳定得像秒针走过表盘。
“对面好像在问现在几点。”技术随员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诡异感——像发现一只蚂蚁在纸上列了个方程。
翻译弟子下意识接了一句:“那我们报辰时还是巳时?”
全场同时安静。
那安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突然被冻住的空气——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意识到这句话有多荒谬,但又没人知道正确的答案应该是什么。记录员的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一个小黑点,墨水洇开,像一只正在扩大的瞳孔。
赵星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向翻译弟子。
“它要的是系统时间。”赵星说,每个字都压得很平,“不是黄道吉日。”
***
技术随员把十五次尾码的二进制转换结果打印出来,纸还带着热敏纸特有的苦味。赵星把纸铺在桌面上,手指按着纸边,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交叉比对。”赵星说,“按三种方式同时解:二进制直接转十进制、校验位分离后余数计算、时间戳偏移量差值。如果三种方式得到同一个数值——”
“那就是故意的。”技术随员接话,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屏幕左侧弹出三个窗口。第一个窗口把后八位直接转成十进制:57、58、59、60……第二个窗口把前八位当校验基值,用后八位做余数校验:余数恒定为0。第三个窗口计算相邻尾码的时间戳偏移量:每次递增1。
三个窗口,同一个结论。
赵星的手指从纸边上抬起来,悬在半空,没落下去。他的目光钉在屏幕上,像钉子钉进木板里——钉进去,拔不出来。
“不是错误校验。”赵星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压得很平,“是时钟同步请求。每次轮询结束,对方都在发一个时间戳请求,要求我们回传当前时间。”
记录员的笔尖在纸面上戳了第二个黑点。
技术随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
“那我们回吗?”技术随员问。
赵星没回答。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过测试室里的每个人——技术随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记录员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翻译弟子的嘴唇半张着,像在等一个答案。所有人的动作都停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
“不回。”赵星说,“在没有确认应答协议之前,任何主动回传都可能被对方识别为建链信号。”
技术随员的手指从键盘上弹开。
赵星的目光落回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上。他的食指和中指轮流落在桌面——联邦通信暗号:继续监听。但指尖碰到桌面的瞬间,他看见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跳了一下。
不是整秒跳变。是跳了一秒之后又跳回来。
像钟摆荡到最高点,停了一下,又荡回去。
赵星的瞳孔缩了一下。
***
“记录员。”赵星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把当前时间戳记下来,精确到毫秒。”
记录员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黑色的线:“第447章结束时间点:使馆区本地时钟,申时三刻十七息——”
“不要用息。”赵星打断他,“用秒。从今天零时开始累计秒数。”
记录员的笔尖悬了一下,然后重新落下去:“累计秒数:54723.482秒。”
赵星的目光钉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上,没动。他的食指和中指轮流落在桌面——不是暗号,是单纯的计数。一下,两下,三下。波形每隔两秒跳一次,稳定得像心脏起搏器卡进了某个看不见的轨道。
但时间戳没再跳。
赵星等了一分钟。三十次轮询,尾码后八位从01000111递增到01100101,每次递增1,没有跳变,没有重复,稳定得像秒针走过表盘。
“刚才那一下——”技术随员开口,声音有点干,“是不是我看错了?”
赵星没回答。他的目光从屏幕右下角移开,落在离线屏的波形窗口上。波形每隔两秒跳一次,幅度稳定在0.3到0.4毫伏之间,像一条平静的心电图。
但赵星知道,心电图不会自己跳一下又跳回来。
“继续记录。”赵星说,“把刚才那个时间戳抖动标记为异常事件,编号——”
“编号448-001。”记录员接话,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新的线。
赵星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向测试室门口。天衡宗执事站在礼制隔离线外,双手笼在袖子里,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不满之间——像一个人等了很久,却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赵组长。”执事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宗门特有的节奏感,“两秒一询,已经持续一刻钟。按照宗门礼制,客方连续询问三次,主方不应,便是失礼。若是连续询问一刻钟——”
“它问的是系统时间。”赵星打断他,“不是吉时。”
执事的眉头皱了一下,像一张被揉过的纸:“系统时间,不就是时辰?”
赵星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解释——从二进制到时间戳偏移量,从时钟同步协议到跨文明通信规范,从联邦标准到灵天大陆本地历法——但每一种解释都在碰到“时辰”两个字时碎成粉末。
“不是。”赵星说,每个字都压得很平,“它问的是从某个基准点开始累计的秒数,不是一天里的第几个时辰。”
执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基准点是什么?”
赵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
***
技术随员把尾码的二进制转换结果重新打印了一份,这次加上了注释——前八位固定值,后八位递增数值,每两秒递增1。赵星把纸折起来,塞进记录袋里,手指碰到纸边时,他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一种直觉上的冷——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发现雾散了。
“执事。”赵星转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请你解释一下,宗门礼制里关于‘客方问时’的具体规定。”
执事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突然点亮的灯。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使馆区礼制问答》六个字,墨迹还没干透——翻开到某一页,清了清嗓子。
“宗门礼制第七卷第三十二条:客方至使馆区,若连续三次询问时辰,主方应以灵钟三响回之,以示开门纳客。”执事的声音带着一种背诵的节奏感,“若客方连续询问一刻钟以上,主方应敲灵钟九响,以示使馆区正式启用。”
赵星的瞳孔缩了一下。
“灵钟?”赵星问,“什么灵钟?”
执事侧身,指向隔离线外的墙角。那里放着一口铜钟——不是普通的钟,钟身上刻满了灵纹,每一条纹路都在微微发光,像血管里流动的血液。钟旁边站着两个弟子,每人手里拿着一根木槌,槌头上包着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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