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请不要把握手协议解释成叩关礼 (第1/2页)
赵星盯着屏幕上那列二进制码,没动。
十五行,每行十六个比特。技术随员已经按他的要求把高八位和低八位拆成两列——左边一列全是10010110,右边一列从00111001开始,逐行加一,到01000111结束。
“高八位固定,低八位57到71连续递增。”技术随员的声音压得很平,但指尖在键盘边缘来回蹭,“不是随机尾码,不是校验和,是——”
“握手协议的序列号。”赵星替他说完。
空气静了三秒。
记录员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离线屏散热风扇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明显——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耳朵里震。
赵星的食指从第一行划到最后一行,又划回来。低八位的递增没有跳号,没有重复,像一台老式发报机卡进了固定节奏——发送端每发一帧就加一,等着接收端回一个确认帧,然后继续发下一帧。
最简单的握手逻辑。TCP协议出生那年就有的东西。
但问题不在这里。
“低八位是序列号,高八位是什么?”赵星转头看向技术随员。
技术随员愣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新的分析窗口——高八位10010110被单独提出来,做了二进制到十六进制的转换,又做了反向比对。
“0x96。”技术随员说,“但这个值不属于使馆当前设备的广播前导码库。”
赵星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属于。那它属于什么?
“更像……”技术随员犹豫了一下,“像旧规范里的东西。联邦在三十年前更新过一次通信协议栈,旧版的前导码段里有一个保留位段,用的就是0x96开头。”
“保留位段?”
“对,当时没分配具体功能,留作扩展用的。后来新协议直接废弃了这个段,改用更短的帧头。”
赵星盯着屏幕上那列10010110,没说话。
旧规范。保留位段。废弃的东西。
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用一套过时的联邦通信规范发握手请求。而且它知道应该按两秒周期轮询,知道序列号从57开始而不是从1开始,知道在尾码后面留出足够的间隔位让接收端处理。
它不是随机噪声。不是天道回应。不是灵气残留。
它是有人在等一个回应。
“赵组长。”技术随员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压不住的兴奋,“我们要不要回一个确认帧?如果它真的是握手协议,我们回一个ACK,它应该会进入下一阶段——可能是身份交换,可能是密钥协商——”
“不行。”
赵星的声音不高,但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技术随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按下去。
“任何主动回应都可能暴露使馆的认证格式。”赵星说,食指点了点屏幕上的高八位,“我们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它用什么协议版本,不知道它是不是在钓鱼。”
“钓鱼?”技术随员皱了下眉,“你是说——”
“发一个握手请求,等接收方按照标准流程回应,然后从回应的帧结构里提取对方的设备类型、软件版本、认证协议版本。”赵星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技术文档,“这叫指纹采集。联邦安全手册里写得很清楚。”
技术随员的脸色变了。
“所以……”他咽了一下,“我们什么都不做?”
“做。”赵星说,“但只做被动监听。测试夹后退到一毫米,改变耦合强度,看信号会不会因为距离变化而调整功率。”
“调整功率?”技术随员愣了一下,“信号还能自己调功率?”
“如果它有链路状态判断机制的话。”赵星说,“动手。”
技术随员的手指重新落到键盘上。屏幕上的波形图刷新,测试夹的控制界面弹出——当前位置0.5毫米,目标位置1.0毫米。
“后退到一毫米,步进0.1,每步停留五秒。”赵星说。
“收到。”
测试夹开始后退。银线上方那个金属夹口缓缓抬起,像一根探针从伤口里抽出来。
波形没有消失。
幅度从0.35毫伏降到0.32毫伏,又降到0.30毫伏——但波形本身没有断,没有变形,像一条被拉长的橡皮筋,只是变细了,没有断。
“幅度下降0.05毫伏。”技术随员报数,“波形形态不变,频率不变。”
“继续。”
0.8毫米。0.9毫米。1.0毫米。
波形还在。
幅度降到0.27毫伏,但依然稳定——每隔两秒跳一次,频率不变,相位不变,像心脏起搏器在胸腔里继续跳动,只是信号弱了。
“停。”赵星说。
技术随员的手指悬住。
赵星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等了三秒。
然后波形跳了一下。
幅度从0.27毫伏升到了0.29毫伏。
技术随员的嘴张开了,又闭上。
“它……在调功率。”他的声音有点干,“它检测到链路衰减,自动补偿了。”
赵星没回答。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看着波形又跳了一下——0.29到0.31——像发送端在试探性地加大输出,看能不能把链路质量拉回来。
能做功率补偿。说明它不是死设备,不是残留信号,不是什么天道回响。
它是一个活着的、在线的、正在等待回应的节点。
“记录。”赵星说,“信号源具备链路状态判断和自适应功率调节能力。初步判断:非被动残留信号,疑似主动通信节点。”
记录员的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动。
技术随员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方,没放下来。
“赵组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是主动节点,那它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知道我们在听?”
赵星没回答。
空气又静了几秒。
然后天衡宗陪同长老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三分客气、三分疑惑、四分莫名其妙的认真:
“赵道友,贫道方才听这位随员说,‘握手’?”
赵星转过头。
长老站在门口,道袍的袖口拢在身前,脸上挂着一个“我有重要问题要问”的表情。
“握手。”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味什么,“敢问赵道友,此‘握手’是否便是贵邦邦交礼仪中的一种——正式拜会礼节?”
赵星眨了一下眼。
“就是……双方见面,伸手相握,以示诚意?”长老继续说,语气越来越笃定,“贫道曾读过几本贵邦的风物志,上面确有记载,说贵邦使节相见时,会以右手相握,上下晃动三次,谓之‘握手礼’。”
技术随员的表情僵住了。
赵星深吸一口气。
“长老,”他说,“这个‘握手’是通信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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