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石泉的试探 (第1/2页)
石泉的人是在午后来的。
那时灰岭刚换过一轮巡哨,猎风箭塔的弓臂还带着昨夜试射后的淡淡焦味。陆沉站在塔下看高岩换新绞索,远处雾里忽然响起两声短哨。
不是灰岭的哨。
陈二第一时间把盾提起来,盾面旧裂纹里还嵌着一点没清干净的黑泥。他冲到栅门前,嗓门压得很低:“几个人?”
赵谷从箭塔外侧滑下来,手里捏着一片被折断的芦叶。
“明面上三个。雾后还有人,脚步很轻,应该不超过六个。”
陆沉没有立刻下令放箭。
雾边站着三个人。前头是个女人,年纪大概三十出头,头发用灰布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一只水囊,右手举着一块白布。她身后跟着两个瘦得厉害的男人,一个背着木箱,一个扶着伤臂。
白布上没有白鹿印记,也没有铁木火纹。
只有一笔歪歪斜斜的井形刻痕。
石泉。
陆沉看着那块白布,想起赵谷之前在地图上点过的地方。石泉靠一口老井起家,土地薄,粮食不富,水却比周围几家稳。没人把它当主角,可真到了缺水、伤药、熬兽皮的时候,谁都得想起它。
“领主。”女人隔着栅门开口,“石泉副管石杏,奉我家领主之命,来换人。”
陈二皱眉:“换谁?”
石杏抬起眼,目光越过陈二,看向后面的陆沉:“你们粮车里救下来的两个石泉人。一个老井匠,一个孩子。他们不是白鹿的人。”
陈二想说话,被陆沉抬手压住。
那辆粮车暗格里确实救出了几个人。老人醒过一次,说话含糊,只反复念“井绳断了”,孩子烧了一夜,现在还躺在伤员棚里。陆沉原本以为他们是白鹿从路边抓来的劳力,没想到石泉这么快就找上门。
快得有些不正常。
“你们怎么知道人在灰岭?”
石杏没有装傻:“白鹿知道,我们自然也能知道。灰岭截下粮车,不会只截粮。你们若把人杀了,我今天不会来。”
这话说得不客气,却比漂亮话实在。
陆沉让人搬开外栅前的拒马,没有开内门,只隔着两道木桩和她说话。
“换人的东西呢?”
背木箱的男人把箱子放到地上,打开。里面不是粮,也不是矿。
是水。
一只只薄陶瓶用湿草隔开,瓶口封着泥。除此之外,还有三捆灰白色水苔,一卷兽筋井绳,两块打磨过的井壁石。高岩原本还在后面冷着脸,一看见井壁石,眼神就变了。
“这东西抗污染。”高岩低声道,“比普通石料好,能铺在蓄水坑底。灰雾渗下来的脏东西,至少能挡一阵。”
石杏听见了,没有笑,也没有借机抬价。
“这些换两个人。若孩子活不过今晚,水照给。”
陈二愣了一下。
这句话让他手里的盾轻轻低了半寸。
陆沉却没有因为这半句软话就放松。
石泉来得太准,货带得太合适,连高岩最缺什么都像提前打听过。对方不是仓促求情,至少在来之前做过盘算。
他看向赵谷。
赵谷没说话,只把手里的芦叶递过来。芦叶背面沾了一点灰泥,泥里混着极细的黑砂。
黑砂不是灰岭附近的土。
“雾后那几个人站在哪里?”陆沉问。
赵谷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弧:“东南坡后。离这边太近了。若只是护送,不该压到箭塔射程边上。”
石杏听见这句,脸色终于动了一下。
陈二立刻重新举盾:“你带伏兵来换人?”
“不是伏兵。”石杏说,“是怕你们扣人。”
“怕我们扣人,就把刀藏到门口?”
石杏身后的伤臂男人脸涨红了,想上前,被石杏一眼压住。她看着陈二,没有退:“灰岭截过粮车,杀过暗哨,箭塔能打飞信使。你们在自己门口当然觉得我们可疑。换我站在里面,也会这么想。”
这句话把陈二噎住了。
陆沉看着石杏。
她不是来投降的。她每一句都在给石泉留后路。若灰岭强硬,她可以说石泉只是来换人。若灰岭示弱,她身后那几个人大概会把灰岭的门、塔、巡哨换防全记下来。
这才是试探。
不是刀架到脖子上,而是把一只水囊递过来,看你先看水,还是先看递水的人。
陆沉忽然有点烦。
他并不喜欢这种事。和狼王打,怕归怕,至少输赢清楚。可领主之间的往来不一样。一句话说错,可能比一刀砍空更麻烦。
他把那点烦压下去。
“人可以换。”陆沉说,“但你身后的人退到坡外。”
石杏没有立刻答应。
“坡外有灰皮犬。”
“灰岭的箭塔也不喜欢有人贴着门量距离。”
两人隔着木桩对视。
片刻后,石杏抬手,向后打了个很短的手势。雾里有人移动,枝叶轻响,很快远了一截。
赵谷侧耳听了一会儿,点头:“退了三个。还有两个没动。”
石杏脸色沉下去。
这一次不是装的。
她猛地回头,声音冷得像井底水:“出来。”
雾后静了两息,两个穿草披的人慢慢走出坡影。他们手里没有石泉水囊,靴面却有白鹿营地常见的鹿皮扣。一个人的袖口还露出半截白色骨哨。
陈二骂了一声。
石杏身后的伤臂男人脸色发白:“不是我们的人。”
那两人见藏不住,转身就跑。
猎风箭塔的弓臂轻轻一颤。
第一支箭没有射人,钉在逃跑者脚前三寸。第二支箭擦过另一个人的肩,把他袖口的骨哨打碎。赵谷已经翻过外栅,像一片贴地的影子追了出去。
陈二想冲,被陆沉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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