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白鹿外援 (第2/2页)
伤臂人嘴唇发抖:“我不知道。”
无眼鹿面老人摇了摇铃。
伤臂人的身体猛地绷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扯住喉咙。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脖子上的红线一点点收紧,皮肤渗出血。
跪着的人里有人哭出来,又立刻被按进泥里。
陆沉手指握住刀柄。
薇拉的手按在他手背上。
她没有看他,只用极低的声音说:“现在救不了。”
陆沉知道她说得对。
他们只有四个人。冲下去,救不了伤臂人,还会把灰岭已经拿到残图的事坐实。可知道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又是另一回事。
伤臂人的眼睛翻白时,无眼鹿面老人忽然停了铃。
白鹿领主弯下腰,声音温和得让人发冷:“石泉若想活,就把井图补齐。铁木若想活,就把火木矿交出来。灰岭若想活,就把陆沉交出来。”
坡上,周老六差点咬碎药粉包。
“三天。”白鹿领主直起身,“三天后,外阵起南角。谁不来,谁就是祭料。”
无眼鹿面老人抬手,把铜铃挂到鹿头下面。
铃声忽然变大。
陆沉眼前一花,耳边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陆沉。
把门打开。
只要打开,就不用死那么多人。
那声音很轻,很熟,像从他自己心里冒出来。他看见灰岭栅门打开,看见柳婶端着饭站在门边,看见陈二把盾放下,看见阿栗抱着药包往外走。每个人都像松了一口气。
然后鹿角圈落下来。
陆沉猛地咬破舌下的苦药粉。
苦味炸开,眼前幻象碎掉。他额头全是冷汗,手心也湿了。
赵谷趴在旁边,嘴角渗血。周老6死i死咬着自己的手背,没让自己出声。薇拉最稳,剑尖已经扎进掌心,血顺着护手往下滴。
这不是普通外援。
它能隔着这么远,把人心里最想偷懒、最想逃的那一瞬翻出来。
坡下,白鹿领主似乎有所察觉,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谷立刻打了个撤退手势。
他们没有原路走。赵谷带着三人钻进一条早看好的兽道,贴着沟壁往西撤。身后很快响起白鹿士兵的搜坡声,还有犬兽低低的嗅声。
周老六跑得脸发白,仍不忘把脚印用树枝扫乱。陆沉回头看见他这个动作,忽然想起很早以前,周老六还只是个会偷懒的猎户,遇到事第一反应是躲。现在他还是怕,却知道边怕边做事。
他们在一片枯竹后停了片刻。
薇拉摊开手掌,掌心伤口很深。
陆沉低声说:“回去让阿栗包一下。”
薇拉看着远处灰火:“包得住手,包不住铃声。”
她很少说这种话。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那老人是什么来路?”
“血鹿祭徒。”薇拉说,“旧王道打过他们。不是白鹿的人,是更北边来的游祭。谁给祭料,他们替谁布阵。”
“能杀吗?”
“能。”薇拉看向他,“但不能在他的阵里杀。”
回到灰岭时,天还没亮。陈二看见他们脸色不对,没像往常一样急着问战果。阿栗替薇拉包手,柳婶把苦水端给每个人,没人抱怨难喝。
陆沉把白鹿领主的话写进战册。
三天。
交陆沉。
外阵起南角。
他写到第二行时,笔尖停了一下。
被点名的感觉很奇怪。怪物想吃他,他能理解。白鹿想杀他,他也能理解。可当自己的名字被当成一个条件,当成可以换来别人暂时活下去的东西时,他心里还是冷了一下。
他不是怕死。
至少不只是怕死。
他怕灰岭有人真的开始算这笔账。
一个领主,换一地人安稳三天。听上去很荒唐,可人在快被逼死的时候,荒唐也会变成念头。
陆沉把笔放下,走出议事棚。
天边露出一点灰白。陈二站在箭塔下,盾靠在腿边,显然已经听完了赵谷的简述。
“谁要是真敢说交你出去。”陈二闷声道,“我先打断他的腿。”
陆沉看了他一会儿。
“别这么说。”
陈二急了:“你还替他们想?”
“不是替他们想。”陆沉说,“是别让白鹿替灰岭出题。它问交不交陆沉,我们就只剩两个答案。不该这样。”
陈二怔住。
陆沉抬头看向东边。
“我们要让它换一道题。”
猎风箭塔在晨雾里缓缓转动,像听懂了这句话。
白鹿带来了外援。
灰岭也该让它知道,南角不是它想起就能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