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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轻夜永,归途讵有踪(七)

寒轻夜永,归途讵有踪(七) (第2/2页)

唐承朔脸色越见灰白,眼底神采涣散,咳嗽着点头,“罢,罢,我从来都在疑心你,何况你一个妇道人家,又怎会不疑心我?只是……今日我死了,你便安心了吧。”
  
  话未了,他的身体猛地前倾,在宣太后的失声惊叫中,殷红的鲜血大口大口喷出,淋淋漓漓挂了宣太后满身。
  
  我在屏风后掩着口,也差点儿呼出声来,只是身份特殊,再不敢走出来。
  
  “承朔,承朔!”宣太后竟不嫌脏,俯身便将唐承朔抱住,慌乱地用自己的手去掩他的唇,仿若用手去掩住了,便能让他止了吐血一般。
  
  她贴身的老宫女也慌了,一边过来帮忙收拾,一边已高声呼唤道:“快来人,快……快传太医……”
  
  外面早有太医一直守着,但闻一声叫唤,便急急跟在唐家兄弟身后奔入。
  
  唐天祺不似其兄性子冷淡,一见父亲模样,立刻迸出泪来,冲上前便要去扶抱唐承朔。
  
  宣太后居然没有让开,依旧紧紧地抱住唐承朔的脖颈,拿自己洁净的帕子去擦他唇边不断流溢的鲜血。
  
  唐承朔闭着眼,胸口起伏着,却已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承朔,醒醒,承朔……”
  
  那个从来都高贵优雅不动声色操控时局的宣太后,紧紧地拥着跟她合作了十年也猜忌了十年的盟友兼政敌,再也顾不得屋中已经奔入了一群外人,竟是痛哭失声,再也不肯放开分毫。
  
  那样绝望而苍凉的悲泣,仿佛剥开了平时坚硬而华丽的面具,勾起了各自内心所有深埋的隐痛和酸楚,浓浓地哀伤顷刻潮水般涌起,蔓延了整间卧房。
  
  不知不觉间,唐天祺已跪在父亲床前,咬着唇一滴滴地掉泪,几名侍姬不敢近前,早已咬着帕子哭成一片。几名太医陪着擦眼睛,却不敢走到近前拉开宣太后为唐承朔诊治。
  
  我正掩着唇落泪时,本来沉默站在唐天祺身畔的唐天重已走到宣太后跟前,一伸手,便将唐承朔从她怀中扶起,礼貌却疏离地说道:“太后,先让太医给父亲诊治吧!”
  
  “天重……”
  
  宣太后似有几分无奈般唤了声他的名字,才在宫女的搀扶下勉强坐回杌凳上,双眼却依然盯着唐承朔那失去生机的面庞,眸光已是迷离一片,宛然就是个即将失去亲人的可怜女子,再不见半分母仪天下的尊贵和威严。
  
  唐天重却似根本没注意她的可怜模样,淡淡地向太医道:“还不过来看病?”
  
  几名太医应了,轮着上去诊了脉,脸色也灰了下去,悄悄地向后退着,面面相觑着一时不敢开口。
  
  唐天重浓眉皱起,沉声喝问:“怎样了?”
  
  太医脚一软,已先后跪在地上,抹着汗磕头,“侯爷……微臣无能,微臣万死!”
  
  唐天祺站起身来,一脚将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太医踹翻在地,喝到:“你们可以万死!万死之前先把我父亲救回来!”
  
  太医被踹倒在地,忙又忍着疼跪起身,磕着头不敢说话。
  
  “行了!他们……也尽力了!”
  
  唐天重喝止弟弟,转头望向陆姨娘等侍姬。
  
  陆姨娘等何等有眼色,急急上前侍奉,又有人去取热水,预备给摄政王擦洗身体。
  
  唐承朔仿佛被周围的闹腾惊动,手指微微屈了一屈。
  
  唐天重急忙蹲下身,轻轻唤道:“父亲!”
  
  唐承朔眼睛睁开一线,空茫地转着眼珠,向唐天重伸出手,喃喃地唤道:“晴柔……”
  
  唐天重忙握住父亲的手,倾下身低唤道:“父亲,我是天重。”
  
  唐承朔嘴角欠了欠,仿佛是个笑容,却依旧唤着,“晴柔……终是我……对不住你。”
  
  唐天重终于动容。
  
  他低下眼睫,嗓中带了哽咽,“父亲,母亲不会恨你。”
  
  唐承朔不应,松开唐天重的手,又向侧面伸出。
  
  宣太后身体在颤抖,手指动了动,却没敢伸出,只是试探着轻问:“承朔?”
  
  唐承朔便噫叹着,慢慢道:“晴婉……我知道你在等我。我从远方回来,还会听到你唱歌……你说唱给我听的。”
  
  宣太后颤抖的手指覆到唐承朔掌心,唐承朔安心般吐了口气,轻声道:“是你,晴婉。呵,我听见了,听见了,你又在唱了……”
  
  唐承朔将宣太后的手握了握,然后缓缓松开,再没了声息。
  
  一室号啕中,那失去情人的叫晴婉的女子,却没有哭。
  
  她哑着嗓子唱起了歌:
  
  阑干掐遍等新红,酒频中,恨匆匆。投得花开,还报夜来风。惆怅春光留不住,又何似,莫相逢。
  
  月窗何处想归鸿,与谁同?意千重。婉思柔情,一旦总成空。仿佛么弦犹在耳,应为我,首如蓬……
  
  当年,一定有一个俊秀挺拔的男子从远方归来,站在心上人的窗外,听她唱着这首歌。
  
  那时,天一定很高,很蓝,男子的眼睛一定很明亮,很温柔。
  
  他唇角噙着最深情的微笑,走向他的情人,轻轻地,轻轻地唤着她,晴婉,晴婉……
  
  怨别离,恨东风。
  
  婉思柔情,一旦总成空。
  
  第二十一章离人何处,辜负好韶华
  
  其后的事,史官记载如下:
  
  嘉和十一年十一月廿三,大周摄政王唐承朔薨。帝大恸,为之辍朝三日。同月,太后亦得急症,病卧于德寿宫。帝朝夕问疾,侍于床畔,却得急讯,摄政王之子唐天重谋反,已兵围内廷,逼其禅位。
  
  我在唐承朔大殓当日便被送出瑞都,安置在距瑞都百里开外的一处叫绕城的小小城池。
  
  临行前,我到底设法去了小厨房一次,将那九龙玉佩交给张氏,并让她转告四个字:各自珍重。
  
  玉佩上,扣着我悄悄编的一枚明黄缨穗,双龙抢珠的图案。
  
  唐天霄早知堂兄野心,其实也未必需要我的提醒,但于我,已是尽了我的一份心。
  
  从此,便不得不各走各的路了。
  
  不论对错,不论胜负,我都不得不站在他这边,以他的女人的名义,共同承担所有的后果。
  
  待在摄政王府的最后一个夜晚,唐天重到子夜时分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没办法知晓他在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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