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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公主病

169 公主病 (第1/2页)

斜阳西照。
  
  皇宫。
  
  十三公主坐在窗前,蜷缩在椅子里,包裹着厚厚的毯子,小脸带着倦怠,不时用丝帕掩嘴咳嗽几声。
  
  乾咳扯着胸腔,在耗费她本就不多的力气。
  
  自入冬以来,咳嗽就时断时续,吃药就减轻一些,停药就加重。
  
  最近吃药的效果似乎也不好了,甚至夜里也常常咳醒。
  
  小院子十分安静,几只鸟落在院子里叽叽喳喳。
  
  咳嗽声偶尔会惊动它们,警惕地四处看一看,甚至展翅飞起。
  
  夕阳的余辉越过围墙,半个院子明晃晃的,半个院子已经陷入昏暗。
  
  郑嬷嬷匆忙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十三公主懒懒地问道:「是谁来的呀?」
  
  「萧郎中。」郑嬷嬷笑着将信递了过去。
  
  「舅舅?!」
  
  十三公主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急忙接过信,一旁的小宫女早已经拿出了象牙裁纸刀,「公主,给!」
  
  十三公主接过刀,沿着边缝小心切开信封。
  
  自从母亲去世,舅舅已经是宫外的唯一亲人。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是问候公主的近况,随信送来了一筐蜀地的橘子。
  
  最後一句话写了他自己的病情:「————幸得许县尊断出病乃鸽群之故。自驱尽左近鸽畜,吾身顽癣遂得根除,迩来一月未复作矣————」
  
  十三公主放下信,又咳嗽了几声。
  
  等呼吸平稳了,她才开心道:「舅舅的皮肤病终於好了。」
  
  郑嬷嬷笑道:「幸好许县尊也懂兽医,不然还没人知道竟然是鸽子搞的鬼。」
  
  十三公主香手托腮,轻声乾咳几声,看着冬日萧索的院子叹息道:「是啊,他好厉害!」
  
  宫女进来禀报:「公主,医婆来了。」
  
  十三公主懒懒地回了一声,「请她来吧。」
  
  接着她又乾咳起来。
  
  每一声咳嗽都犹於钢针,紮在郑嬷嬷的心里。
  
  她心疼地看着公主日渐消瘦的小脸,眼圈红了,忍不住低声道:「要是能请许县尊给您切个脉,再开个方子就好了。」
  
  十三公主的脸红了,「那怎麽可能?」
  
  即便是请御医开药方,也见不到她的人,只能凭藉医婆的转述,或者医婆记录的医案来开方子。
  
  宫女领着一个医婆进来,给十三公主跪下见礼。
  
  十三公主咳嗽着摆摆手,「罢了。来切脉吧。」
  
  医婆起身,恭敬地上前给她切了脉。
  
  医婆又问道,「公主白天的情况如何?」
  
  郑在一旁回道:「早晨还好些,中午咳嗽的多一些,吃了药汤,下午略好一些。但是夜里因为咳嗽睡不安稳。」
  
  医婆微微颔首,「民妇再给公主开一个药方吧,吃一剂药看看。」
  
  医婆记录了医案,开了药方後告退了。
  
  十三公主扫了一眼药方,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和昨天的比,只是换了一味药罢了。」
  
  想着黑乎乎,苦涩无比的药汤,十三公主的小脸皱巴起来,「我不想吃药了。」
  
  郑嬷嬷咬咬牙道,「公主,听闻许县尊今天进宫。老奴拿着公主的医案去求太子殿下,请许县尊开一个方子。」
  
  十三公主有些犹豫,「这————好吗?」
  
  郑嬷哀求道:「公主啊,你不能再这麽咳了。年年冬天都这麽咳,什麽时候是个头?您还年轻着呢!」
  
  「最好有神医出手,给您将这病根除了!」
  
  十三公主也被咳嗽整治的没了精神,思忖再三,还是同意,「去吧!」
  
  郑嬷嬷拿起医案,」那老奴现在就去。最好赶在许县尊的前面。」
  
  十三公主轻点臻首:「去吧。如果太子哥哥不同意,你也不需要强求,立刻回来就是了。」
  
  「老奴遵命!」郑嬷嬷拿着医案退了出去,快步朝咸阳宫走去。
  
  ~
  
  咸阳宫。
  
  朝议刚刚结束,重臣们退出大殿,朝宫外走去。
  
  只留下刘三吾等几个大学士作陪。
  
  朱元璋和朱标都疲倦了,在大殿内来回渡步。
  
  父子两个在大殿活动了片刻,直接去了书房。
  
  朱元璋示意刘三吾取来一个奏本,示意朱标看一遍,朱标接过奏本,仔细翻阅了一遍。
  
  这是都察院关於太仆寺侵占民田案的奏报。
  
  都察院初步统计,太仆寺各牧监一共侵占民田九千七百八十二顷。
  
  其中七成用於出租,三成由各牧监的人耕种。
  
  其中租金大部分牧监是私自分了,少部分当做孝敬上供给太仆寺的大小官吏。
  
  也有牧监的租金被太仆寺的官员勾结地方豪强拿走了,牧监反而一粒粮食都拿不到,後一种情况主要集中在京畿附近。
  
  朱标合上奏疏,「父皇,既然有些牧监并没有掺合分润,甚至不知内情,儿子建议这些牧监的官吏可以释放。」
  
  「至於太仆寺的官员、胥吏,卷入的人太多了,全部治罪太仆寺就彻底瘫痪了。」
  
  朱元璋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是也认可了他的说辞:「是这样。」
  
  朱标继续道:「儿子建议朝廷定一条线,多少钱粮以下,准许退赃後保留职务,等候戴罪立功。」
  
  朱元璋带着杀气,补充道:「寺丞及以上的官员不在赦免之列。」
  
  「父皇,寺卿朱守仁上任时间不到一年,完全被蒙在鼓里,儿子建议将他无罪释放。」
  
  朱元璋不愿意就此作罢,略一思索便说道:「终究逃不脱一个昏聩!革其全俸,以做效尤。」
  
  简而言之,老朱剥夺了朱寺卿的退休工资。
  
  朱标沉默了一下,躬身道:「儿臣遵旨。」
  
  朱标没有再反对,只剥夺了朱守仁致仕後的俸禄,已经是父皇开恩了。
  
  至於少卿、寺丞他们,拿的太多,且知情不报,已经不可能赦免了。
  
  还有之前拿过租子的历任太仆寺官员,只要还活着,都在朝廷追责之列。
  
  朱标示意刘三吾他们去拟旨:「可以无罪释放的,明天上午就放了。快要过年了,让他们早日回家和亲人团聚。」
  
  ~
  
  太仆寺的案子,导致太仆寺的大小官员几乎全军覆没,正五品以上更是无一幸免。
  
  自从郭恒案之後,朝廷风平浪静了很久。
  
  没想到被一个上元县令挑起了黑幕的一角,再次在朝堂掀起巨浪。
  
  书房的气氛有些压抑。
  
  朱元璋皱眉道:「朕万万没有想到,各地的牧监的胆子这麽大。」
  
  朱标看了他一眼,试探道:「父皇的意思,牧监的规矩要改一改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每年耗费如此多的钱粮,养了战马,却也生出不少事端,牧监的规矩是要改了。」
  
  朱标说道:「父皇,上次许克生进宫,儿子曾经询问他对牧监的看法。」
  
  「许生认为牧监耗费巨大,建议裁撤所有牧监,甚至改革马政,鼓励民间养马。
  
  "
  
  朱元璋有些惊讶:「裁撤?他这麽认为?」
  
  朱元璋捻着胡子,陷入沉思。
  
  刘三吾在一旁笑道:「太子殿下,陛下也曾有这个意思,只是担忧民间养的马,优劣悬殊,参差不齐,最终影响军队用马。
  
  朱标却胸有成竹,回道:「朝廷可以选择一个地方试行,如果可行再推广,不行就作罢。」
  
  朱元璋询问道:「标儿倾向於裁撤?」
  
  朱标点点头,回道:「是的,父皇。其实,许克生去东郊马场治疗马瘟回来,就和儿子提起过,官办马场耗费太高,饲料、药材、人工都远高於民间养马。」
  
  「儿子自此就留意这个问题,发现是存在这些问题。贪污饲料钱、药材以次充好的小案子屡禁不绝。」
  
  朱元璋回道:「明日召集重臣再议吧,到时候让五军都督府、兵部的主官都来,群策群力。」
  
  刘三吾急忙将这个议题记录了下来。
  
  但是陛下、太子都倾向於裁撤了,他估计明天下午就是统一观点,裁撤天下牧监。
  
  ~
  
  暮色沉沉。
  
  寒风之中京城冰窖一般,咸阳宫的书房依然温暖如春。
  
  周云奇送来了锦衣卫的几份奏本,大多是白天发生的事情。
  
  朱元璋接过去翻了翻,将其中一本递给了朱标,「许县令上午又忙活开了。」
  
  朱标接过去看了一遍,是牛的买主韩小八讹诈牛贩子的案子。
  
  朱标看的津津有味。
  
  锦衣卫不仅描述了救治的过程、最後的惩罚,还记录了周围百姓的反应。
  
  朱标不由地笑道:「幸好是许生,换个不懂医术的县令,今天牛活不成了,案子也会扯不清楚」
  
  朱元璋微微颔首,」是啊,牛贩子、牙人的运气都不错,逃过一劫。」
  
  「这个韩小八就是个刁民,刑部可以同意许县令的判决。」
  
  ~
  
  说了半天口渴了,朱元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杯还没放下,张华进来禀报:「陛下、太子殿下,十三公主身边的管事婆郑嬷嬷求见。」
  
  朱元璋端着茶杯的手僵住了,疑惑道:「小十三怎麽了?」
  
  朱标摆手示意:「宣!」
  
  郑嬷嬷不急不忙地走到书房,跨过门槛跪下施礼,「奴婢恭请圣安!恭请太子殿下安!」
  
  朱元璋直接问道:「何事?」
  
  郑嬷嬷回道:「陛下,十三公主每年入冬都会咳嗽,今年也不例外。」
  
  「近期咳嗽太过频繁,夜不安寝。」
  
  「奴婢恳请陛下恩准,请许县尊给公主开一个药方。
  
  T
  
  朱元璋微微颔首:「可以。许生今天就会来。带医案来了吗?」
  
  郑嬷急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陛下,这是医婆刚写的医案。」
  
  朱元璋示意张华接过去:「等许生来了,让他和戴院判一起开个方子。」
  
  郑嬷嬷见目的达到,急忙告退了。
  
  朱元璋叹道:「京城的冬天又湿又冷,本就容易湿寒侵肺;如果再用炭火取暖,就更容易咳嗽了。」
  
  朱元璋关切地问朱标:「标儿,最近很少见你咳嗽了?」
  
  「父皇,儿子的咳嗽基本停了。」
  
  「哦,许生他们的方子还不错。」
  
  「是的,儿子吃了两剂药就好了。」
  
  朱元璋突然想起了萧郎中,於是问道:「萧光文的病怎麽样了?」
  
  「父皇,他的病彻底好了。」朱标回道,「上午儿子派人去探望他,说是痊癒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好啊!他也是被折腾苦了,反反覆覆一年多。」
  
  「朕还是第一次看到鸽子引来的病。看来这人医多少要懂一点兽医术,关键时刻有奇效。」
  
  朱标笑道:「几子当时也很惊讶,心中还存在疑虑。现在鸽子被赶了,萧郎中的病就好了,这说明许克生的诊断是对的。」
  
  ~
  
  张华进来禀报:「陛下、太子殿下,许县令来了。」
  
  朱标笑道:「这麽巧,正说着他呢。让他进来吧。」
  
  许克生进了书房,躬身给朱元璋和太子请安。
  
  朱标夸赞道:「上午的病牛,你治的很好啊,平息了一个冤案。」
  
  许克生没想到这麽快就传入了宫中:「臣也是侥幸,遇到了能治的病,不然这个案子有点棘手。」
  
  朱元璋在一旁说道:「牛胀气不好治啊,朕还记得民间的方子。」
  
  「就是在病牛的嘴里绑一个木棍,然後牵着它走,不断上坡、下坡,甚至还要有人在一旁揉牛的肚子。」
  
  「有的时候能救活,但是也有可能牛没挺过去,很快就倒地昏迷、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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