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公主病 (第2/2页)
许克生躬身道:「陛下说的这些方法,都有助於牛将胃里的气排出来,能治理牛胀气。
"
朱标好奇地问道:「和你的方法比呢?」
许克生回道:「牛胀气属於急症,手头不一定有豆油,也难有中空的细管子。」
「如果应急的话,陛下说的这种民间传统方法更实用,不懂医术也能操作。」
「如果是兽医去治疗,微臣的方法更快捷,能有效地降低病牛的死亡率。」
朱元璋微微颔首:「你的法子很好,可以给太仆寺留一份,推广出去。」
许克生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奏疏,「陛下,臣已经将治病的法子罗列下来,请陛下过目。」
朱元璋拿到奏疏翻了一遍,」哦,胀气竟然有两种,一种是不需要灌豆油的。方法很齐全。」
「留着吧,等太仆寺新的官员上任,就给他们。」
许克生听到了「太仆寺」,揣测太仆寺的案子应该到了收尾阶段了,陛下已经开始考虑任命新的官员了。
~
朱标示意张华将十三公主的医案递过去:「许生,你看看,这是後宫一位贵人的医案。」
许克生接过医案翻了一遍,这是抄录的,已经抹去了病人所有的信息,不知道性别、年龄。
既然後宫的,又是贵人。
要麽是後妃,要麽是公主。
如果是小皇子,早就将病人拎到面前了。
许克生翻了一遍,解释道:「陛下,太子殿下,根据医案来判断,这是肺气虚,又因室内用了地龙,导致燥邪侵入肺脏。」
「肺失濡养,无法正常宣发肃降」,肺气上逆引发了乾咳。」
「臣开个方子吃一剂看看效果吧。」
朱标愣了,不由地笑道:「6
看看效果」?你也没有办法一剂药治癒?」
许克生躬身道:「禀殿下,仅看医案,一剂药应该能改善病情。」
朱标追问道:「如果是年年冬天都如此呢?」
许克生有些意外,这个信息在医案上并没有体现,」殿下,那就需要望闻问切,臣才能下一个诊断。」
书房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老朱是不会允许一个男医生给公主切脉的,尤其许克生还如此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
朱标已经心动了,但是看父皇面无表情,正在喝茶,」父皇,不行就悬丝诊脉?」
朱元璋放下茶杯,「悬丝诊脉?只切脉能看出什麽?」
他能同意悬丝诊脉就是最大的让步,至於望、闻就不要想了。
许克生在一旁沉默不语。
刘三吾却直接问了他:「许县尊,悬丝诊脉如何?」
许克生擡头看着他,回道:「老先生,悬丝诊脉」之说就如怪力乱神,信则有,不信则无。至少下官没这个水平。」
朱元璋捻着胡子沉吟半晌,吩咐道:「让诊断的医婆、管事婆都叫来,回答许生的问题。」
片刻後,郑嬷嬷、给十三公主看病的医婆来了。
许克生询问了咳嗽的具体情况,主要是咳嗽开始的时间,咳嗽的次数、集中的时间等。
医婆一一作答。
她不在十三公主身边,有些问题也答不上了,郑嬷嬷则负责在一旁补充。
「病人怕冷吗?」
「白天是否乏力?」
「乾咳?那咽喉痛吗?」
「偶尔也会咳极少量的痰?仔细描述一下呢?」
「鼻子塞吗?」
「夜间咳嗽的重,还是白天咳嗽的重?」
「6
,许克生足足问了盏茶的时间,方才结束了问询。
医婆和郑嬷嬷退下了。
朱标问道:「许生,这次可有信心了?」
许克生回道:「殿下,臣推断应该是地龙引起室内乾燥,燥邪影响了肺脏。」
「那用药呢?」朱标追问道。
「臣需要斟酌一下药方。」
看不到病人,许克生下方子就十分谨慎了。
他考虑一个药方,但是其中的君臣佐使还需要好好琢磨一番。
朱标点点头,」去吧,戴院判也要过来。你开了方子可以和他商讨一番。」
~
退出了书房,许克生去了大殿一侧的公房。
拿起笔先将神秘病人的医案补充完整,将刚才的问题、答案全都记录了下来。
之後才提笔写了一个方子,就是晚清有名的川贝枇杷露。
药方主要是川贝母、枇杷叶、南沙参这些药材,几乎没什麽毒性。
起辅助作用的药材有三味有毒性,但是都是炮制过的,毒性在可控的范围内,主要是法半夏、远志和苦杏仁。
病人肺燥津伤,正适合这个方子。
~
写了药材的配伍,药方的功效、主治,以及炮制的注意事项。
大部分药材都已经有了固定的炮制法子,唯一需要强调的是批相叶。
这种叶子需要去掉绒毛,然後用蜜炙的手法炮制。
最後考虑到冬日乾咳的病人,大多都有些体虚,许克生最後又加了一句,「————贵人体虚,————宜常习八段锦,或修六字延寿诀————」
後宫的贵人,活动少,规矩大,身体好的本就没几个,都是典型的富贵病,公主病。
放下笔,仔细阅读一遍,检查错字、误笔等。
刚确定了药方,戴思恭拎着药袋进来了。
许克生急忙起身迎接:「院判,来的正巧!」
寒暄几句,许克生将自己补充过的医案、药方都推给了戴思恭,「院判,後宫的一位贵人久咳不愈,据说每年冬都会咳,晚生开了方子,您看如何?」
戴思恭仔细看了医案,最後才看了方子。
推敲良久,他不由地连声赞叹:「根据医案的情况,你的这个配伍就绝妙了!清热、润燥、宣散,效果必定很好。」
「老夫竟然不敢改动任何一味药!」
说着,他提笔签字画押。
许克生低声提醒道:「陛下、太子都在书房议事呢。」
戴思恭当即叫来外面的内官,吩咐将药方送去书房。
内官拿着药方走了,戴思恭想着方子的配伍,依然摇头叹息:「宣肺利咽,清而不敛,药方经典至极!启明大才啊!」
许克生急忙谦虚:「晚生不敢当!不敢当!」
戴思恭却满面红光地说道:「老夫敢断定,这个方子能有效治疗躁邪入肺导致的乾咳,必定会一代一代流传下去。」
「老夫有幸附骥尾,与有荣焉!」
许克生谦虚道:「有院判帮着把关,晚生才能放心。」
「何况药方是否有效,还要看贵人的服用情况。」
但是他的心中知道,这个方子正如戴思恭推测的,在另一个世界成为经典名方,永世流传。
戴思恭用力一摆手,「不用怀疑,肯定药到病除!」
时间不长两人就接到了洪武帝的旨意,命值班的御医开始煎药。
~
天渐渐黑了。
十三公主用了晚膳,小猫一般陷在藤椅的毛毯里,手里拿着刺绣的绣绷,有一搭没一搭地戳一针,不时咳嗽一声。
她因为咳嗽,对做什麽都没了兴趣,手里的女工只是勉强打发时间,上面的牡丹花有些走形了,她越看越不满意,心情愈发烦躁。
郑嬷嬷去了很久了。
父皇会同意的吧?
医婆熬的药放在一旁,早已经凉透了。
她在等许生的药。
终於,小宫女在外面脆声道:「嬷嬷,您回来啦!」
十三公主的精神为之一振,不小心被针紮了手指。
忍着痛,坐直了身子,看向了房门的帘子,心在怦怦乱跳,不知道郑嬷嬷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一个坏消息。
父皇不会不同意吧?
郑嬷嬷没有马上进卧室,而是在纱笼外站着散身上的寒气。
十三公主却放下针线,娇声催促道:「嬷嬷,快进来呀!」
郑嬷嬷脱去外袍,换了一件留在室内的,才匆忙进去。
「嬷嬷,如何?」
「公主,药吃了吗?」郑嬷嬷却先问道。
「没吃,等你去的结果呢。」十三公主摇摇头,「嬷嬷,说说你去了之後的事情吧。」
「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在,老奴被带去了咸阳宫的书房。」
「见到小神医了?」十三公主直奔重点。
「见到许县尊了,他问了老奴和医婆好多问题。」
「来人,给嬷嬷一杯水,」十三公主急忙道,「嬷嬷,您润润嗓子,慢慢说来。」
郑嬷谢过,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拿出丝帕擦擦嘴角,郑嬷嬷才回道:「他的问题可多啦,几乎是面面俱到。什麽嗓子疼吗,乏力吗,晚上咳的重还是白天咳的重————」
郑嬷嬷絮絮叨叨说了一个遍,许克生问的每一个问题,以及她和医婆的回答。
十三公主听的津津有味,托着香腮,看着外面的浓浓夜色,心中充满了遗憾,如果他能亲自过来问诊多好啊!
郑嬷嬷说完了,就跟着催道:「公主,不如早点上床歇着吧?」
十三公主摇摇头,重新拿起针线,」我不困,再等一会儿吧。」
按照她对许克生的了解,今晚必定开了方子,父皇和太子哥哥必定让御医煎药。
等一会儿吧,别等药来了,还要折腾起床。
说话间,医婆带着几个人来了,」公主,太医院送来了药。」
十三公主精神为之一振,将手中的针线活放下,「传!」
药汤竞然是装在一个瓷罐里的,随药附送的还有一个鸽子蛋大小的酒杯,还有药方。
十三公主拿起药方,是熟悉的楷体,正是许克生的字迹。
太子哥哥说许克生的字的功力不够,还需要打磨。
可是十三公主却越看越喜欢,笔记工整,勾画中藏着力量。
药方只是一部分,没有药材,主要是许克生解释的病因,还有开具这个方子的功效。
最後还提了一条建议:「贵人体虚,故冬日乾咳。宜常习八段锦,或修六字延寿诀,可固本止嗽。」
这句话下面还有一条朱砂划的线,以示强调。
不用问,这必然是太子哥哥的手笔。
「嬷嬷,六字延寿诀你学会了吗?」
「老奴会的!」
「明天起床後教我。」十三公主叮嘱道。
「老奴遵命!明天一早就陪公主练习。」
郑嬷嬷看着瓷罐却有些犯愁,」这麽大罐子,公主要是喝了,还不撑着了?」
十三公主抖抖药方,点着一起送来的玉杯轻笑道:「那不是一次的量,一次只需要喝两杯即可。一天喝三次。」
郑嬷打开罐子,一股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
郑嬷嬷满脸笑容,「阿弥陀佛,这药是甜的!」
想到公主入冬喝的那些苦涩至极的药汤,郑嬷嬷有些懊恼,」老奴早就该去求陛下的。」
十三公主却又咳嗽了起来。
郑嬷嬷急忙要了一个勺子,舀出药水,将玉杯送给公主:「公主,快喝了吧。
「今晚一定能睡个安稳觉了。」
公主忍不住笑了,「嬷嬷,哪有这麽快呀!」
郑嬷嬷却自信地回道:「如果是别人开的药,老奴是不信的。但是小许神医就另说了!」
公主抿嘴笑了,接过玉杯一饮而尽,香甜直入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