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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老朱的犟种大儿子

172 老朱的犟种大儿子 (第1/2页)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辉在咸阳宫的琉璃瓦上跳动。
  
  朱标已经用过了晚膳。
  
  只是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饱了。」
  
  张华站在一旁,心里有些着急,「殿下,您这才吃了几口————」
  
  朱标摆摆手,「休要聒噪!撤了吧!」
  
  张华的眼圈红了,他数的很清楚,太子只吃了七筷子。
  
  朱标背着手在大殿里踱步。
  
  张华急忙吩咐宫女准备茶水。
  
  按照习惯,太子散步後要喝几口茶,再去书房看奏疏的。
  
  不知为何,今天太子踱步的时间很长,眉头微皱,心事重重。
  
  等太子额头出了细汗,终於站住了,张华急忙端着茶上前,「殿下,茶水正好入口。
  
  朱标微微颔首,从宫女手中接过丝帕擦了擦汗,接过了茶杯。
  
  朱标刚喝了一口茶,外面传来一阵响动,「奴婢叩见太子妃娘娘!」
  
  ???
  
  朱标心生疑惑,太子妃很少这麽晚过来。
  
  他随手放下茶杯,向前走了两步去迎接。
  
  帘子挑开了,吕氏快步走了进来,随手脱下貂裘,丢给了梁嬷嬷。
  
  朱标快步上前,笑道:「快进去坐。」
  
  吕氏上前挽着他的胳膊,仔细打量他的气色,有些担忧地问道:「夫君,晚膳吃的那麽少,是哪里不舒服吗?」
  
  「消息这麽快就传到你那儿了?」朱标笑道。
  
  「奴家派人去御膳房问的。说饭菜几乎没有动。
  
  「没事,不是很饿,晚上饿了吃点夜宵补补吧。」
  
  吕氏还要再劝,朱标拍拍她的手,低声道:「不想吃,硬吃也难受。许生和院判也不赞成这样吃饭。」
  
  吕氏轻叹一声,」好吧。夫君去忙,奴家去让宫女准备几样点心,准备您晚上用。」
  
  朱标微微颔首,「好吧。」
  
  ~
  
  谨身殿。
  
  朱元璋也用过了晚膳,正在批阅奏疏。
  
  周云奇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站在一旁。
  
  「何事?」朱元璋头也不擡,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陛下,太子殿下晚膳只吃七筷子。」
  
  「哦?这麽少?!」朱元璋放下御笔,擡起头有些惊讶,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是的,陛下。」
  
  「是饭菜不合胃口?」
  
  「陛下,都是太子殿下爱吃的饭菜,素淡为主。」
  
  一旁的刘三吾安慰道:「陛下,太子殿下正处於将养身体的时期,偶尔吃的少一点也属於正常。」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的暮色,长吁了一口气,询问道:「刘先生,太仆寺案,太子的意见是什麽?」
  
  其实下午在咸阳宫朝议,他已经听到朱标说了,现在只是想再确认一番。
  
  刘三吾躬身道:「回禀陛下,太子殿下建议,正六品以上官员,知情不报,但是拿的赃粮赃款较少的,可以不杀。」
  
  朱元璋微微颔首,」咱的意思是,正六品以上的涉案官员,全部处死。」
  
  「标儿这是有心事啊,他认为咱杀的人太多了,这是置气呢!」
  
  朱元璋摇摇头,有些无奈。
  
  自己不缺儿子,可唯独这个大儿子的性格最不像自己。
  
  刘三吾弓着身子,不敢说话了。
  
  按照陛下的意思,这次太仆寺案不仅要大开杀戒,同时还要追缴赃粮赃款;
  
  二品以上,不仅要剥皮萱草,还要将其妻儿流放边疆的卫所。
  
  太子却劝陛下行仁政,慎杀,少杀。
  
  沉吟片刻,朱元璋吩咐:「将太仆寺案的卷宗都拿来,朕再翻一翻。」
  
  刘三吾躬身领旨,去一旁的架子上翻找,很快就抱着厚厚一摞卷宗过来。
  
  朱元璋疲倦地摆摆手,「拿出你们整理的节略,其他的朕就不看了。」
  
  刘三吾将卷宗放回去,拿出上面的一个薄薄的文件袋,呈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打开,摊开在御案上,苦笑道:「朕先看一遍,然後咱们商讨一下,拿出一个方案。」
  
  「没办法,遇到这麽个犟种,朕就退一步吧。」
  
  说着,他一边仔细阅读起节略,一边揣摩,那些官员是可以减轻惩罚的。
  
  自己这一代刀子锋利,将荆棘都去掉,下一代就该行仁政了。
  
  这次就和太子再商量一番,双方都退一步吧。
  
  ~
  
  暮色四合。
  
  夜色渐浓,许克生换下公服,从後衙的角门走出来,一个人朝家走去。
  
  年关将近,街上已经多了几分热闹。
  
  空气中飘荡炒货的焦香,和麦芽糖的甜腻,晚风似乎不那麽冷了。
  
  顽皮的孩子的兜里已经有了鞭炮,不时在街头巷尾点燃一个,然後迅速跑开,捂着耳朵等着一声脆响。
  
  这个时候家里的大人会比平时宽容,闯了祸最多喝骂一声。
  
  不少人和许克生打招呼:「县尊老爷!」
  
  「老爷,尝尝小人的胡饼,刚出锅的。」
  
  「老爷,————」
  
  有些是熟面孔,能叫出名字寒暄两句,有些只是面熟,却记不清姓甚名谁,许克生面带微笑,一一回应,没有一点官架子。
  
  周三娘打开了院门,盈盈下拜,娇声叫道:「县尊老爷安!」
  
  说完,她自己咯咯笑了起来。
  
  许克生笑着进了院子,随手关上门。
  
  厨房里飘出来浓郁的香气,许克生的馋虫翻涌,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菜炖着呢?」
  
  「文火炖了一天了,桂花在厨房看着呢。」周三娘回道。
  
  许克生感觉院子里少了什麽,往常回家,阿黄无论在哪里都会冲过来,摇着尾巴热情迎接,现在狗窝是空的,阿黄也不知道去向。
  
  见他四处张望,周三娘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抿嘴笑道:「找阿黄呢?清扬那小妮子带出去撒欢了。」
  
  许克生点点头,将手中的袋子给了周三娘,「放书房桌子上。」
  
  他则大步进了厨房。
  
  撩开厨房的帘子,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董桂花正在用手压井打水,清澈的井水哗哗流了出来。
  
  看到许克生进来,她不由地笑道:「哎呀呀————真是稀客呢!」
  
  许克生也忍不住笑了,自从来了京城,自己很少进厨房了。
  
  「这不是闻着香味就过来了嘛。手压井好用吗?」
  
  「好用!」董桂花笑道,「打出来的水多乾净呀!可比河水乾净太多了。」
  
  许克生走到竈旁,两个竈眼上都炖着乌黑的瓦罐,瓦罐口热气袅袅,香气就是从这两个罐子飘散出来的。
  
  下面看似火不太旺,已经有不少浮灰。
  
  许克生随手拿起一旁拨火棍,拨开上面的浮灰,下面依然是火红的木炭,热浪从竈里扑了出来,带着炭火的灼热。。
  
  许克生不由地退後半步,「这竈挺烤人的。」
  
  「二郎,火不用太旺了,不然水就干了。」
  
  许克生急忙放下拨火棍,没想到难得进一次厨房,竟然帮了倒忙。
  
  董桂花上前柔声道:「家里捎来了口信,说是打的手压井很好用。百户所不少人都排着队等着打井呢。」
  
  许克生笑道:「那三叔他们可是要赚一笔了。」
  
  他让周三柱给董桂花家打了一口井,没想到竟然起了示范作用。
  
  董桂花问道:「今晚在家吃饭吗?」
  
  许克生摇了摇头,」你帮我装一个罐子,我拎着进宫。」
  
  「二郎,只带一个够吃的吗?」
  
  「够,就我和院判,院判饭量又小,这一罐都不一定吃的完呢。」
  
  说着,许克生就要动手,」食盒在哪里?这次需要一个大的食盒。」
  
  董桂花却将他朝外推:「二郎,你去收拾吧。奴家来装食盒。」
  
  许克生拗不过她,只好顺势出去了。
  
  ~
  
  许克生回屋换了一身常服,董桂花也装好了食盒。
  
  许克生上前拎起硕大的食盒,掂了掂,沉甸甸的,估摸着得有十斤重。
  
  「二郎,雇一个帮闲送你一段路吧?」董桂花劝道,「食盒这麽沉,你一路拎到宫里,胳膊怕是要酸了」
  
  许克生笑着摆摆手,笑道:「算了吧,上次挑着蜂窝煤去皇宫,可把咱坊里的老周吓坏了,几乎是落荒而逃,差点被侍卫给抓了。
  
  97
  
  董桂花咯咯地笑了,」他的浑家来说了,还道了歉,说是给县尊老爷丢脸了。」
  
  许克生拎着食盒刚出门,恰好遇到遛狗回来的清扬小道姑。
  
  阿黄累的吐着大舌头,小道姑还气定神闲。
  
  「阿黄累坏了吧?」
  
  许克生上前揉搓狗头,阿黄眯着眼十分享受,脑袋一个劲地往他手心蹭。
  
  清扬见前後没人,压低了声音道:「江宁县昨天开业了两家。」
  
  许克生有些意外,不由地笑道:「原来是你的。」
  
  「是呀!」清扬扬起下巴,小脸上满是得意,「开工就比典大宝的人多。」
  
  许克生笑道:「是啊,这两家规模都太大了,一天能造典大宝三天的量。典大宝都急了,还带人上门闹了一场。」
  
  清扬咯咯地笑了,「这个夯货!」
  
  许克生疑惑地问道:「典大宝不知道是自己人吗?」
  
  「当然不知道,」清扬眨巴着眼睛,「他们彼此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样好!」许克生赞许地点点头。
  
  虽然在合作上会有小冲突,但是可以最大限度地彼此隔绝,避免一个被抓,就扯着藤蔓一般抓一串。
  
  许克生郑重地说道:「咱们控制大作坊,放开小作坊,不可能全都咱们的人。」
  
  清扬收起笑容,询问道:「那你觉得需要几个作坊,能控制京城一半以上的市场。」
  
  「七个差不多了,」许克生回道,「重点是控制贵人区、贡院、国子监,其次是卫所、工匠家属集中的坊。」
  
  清扬点点头,「七个是吧?没问题!」
  
  许克生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後会有不少小作坊,咱们控制了市场,在这个行业说话就有分量了。」
  
  ~
  
  太阳西斜,坠在德胜门的城墙上。
  
  京城起风了,寒风卷起尘土、沙石,在大街小巷中传扬而过。
  
  许克生又和清扬聊了几句作坊的管理,便拎着食盒告辞:「时候不早了,我该进宫了。你也快回家吧,外面风大。」
  
  清扬却盯上了食盒,警惕地问道:「这麽大食盒,装的什麽?桂花姐姐给你炖了一夜一天的瓦罐?」
  
  许克生点点头:「是啊。」
  
  清扬叉着腰,嘟着嘴娇声道:「拿去哪里?桂花姐姐炖了一夜呢,也不和我们一起吃?」
  
  周三娘急忙从家里出来,拉着她的胳膊低声道:「小馋丫头!厨房还有一罐,就等你回家吃呢!」
  
  「一样吗?」清扬有些犹豫,牵着狗绳没有动。
  
  周三娘耐心解释道:「一模一样。一起放的料,一起炖的,放的个数都一样的。」
  
  清扬这才眉开眼笑,「桂花姐姐真好!」
  
  她又冲许克生摆摆手,」你去吧,找你的小娘子吃去吧。」
  
  许克生哭笑不得,」哪有小娘子,是和戴院判,一个糟老头子。」
  
  周三娘忍不住大笑。
  
  清扬早已经牵着狗进家了,大声嚷嚷道:「桂花姐,开饭吧?饿死了!」
  
  ~
  
  许克生冲周三娘摆摆手,拎着食盒走了。
  
  食盒里装的是佛跳墙,董桂花用炭火煨了一天。
  
  两个瓦罐都是二十年陈的女儿红的酒坛子。
  
  材料是周三娘精挑细选的。
  
  金钱肚不短於半尺;
  
  干刺参不小於半两;
  
  瑶柱超过三指;
  
  还有鲍鱼、花胶等名贵食材,一层层码在罐子里,用鸡汤慢炖。
  
  这是他和戴思恭今晚的宵夜。
  
  上次给太子治咳嗽,老朱当众折了戴思恭的面子,没用戴思恭的方子,而是让许克生重新开了一个。。
  
  虽然戴思恭当时很尴尬,但是事後就放下了,并没有在意。
  
  但是许克生却不能当做没发生,心中十分不安。
  
  ——
  
  戴思恭是敦厚的老前辈,,医术精湛,为人敦厚谦和,自从许克生入宫以来,戴思恭对他只有提携和帮助,从未有过半分刁难和算计,那是一位真正的正人君子,厚道人。
  
  许克生便想着做一顿拿手的美食,趁着今晚两人一起值班的机会,陪老人家好好吃一顿,聊聊天,也算是略表心意。
  
  漫漫长夜,两人要一直值守到天明,没有什麽比一罐热气腾腾、鲜香可口的佛跳墙更能慰藉人心了等宫里众人都睡下了,公房里安安静静的,两人围坐在一起,就着太子赏赐的一坛黄酒,细细品尝这慢炖出来的珍馐,这顿夜宵定能让人回味许久。
  
  许克生为此还特地询问了宫里的规矩,带吃的进去可以,但是只能自己吃。
  
  公房还有太子赏赐的一坛黄酒,佛跳墙佐酒,今晚的夜宵肯定能回味很久。
  
  想到这里,许克生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
  
  食盒很沉,一路上不断换手,终于坚持到了东华门,之後就有侍卫接手,一路跟着送去咸阳宫。
  
  ~
  
  皇宫路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斗拱飞檐在夜色中变得模糊不清。
  
  许克生到了咸阳宫,先带着食盒去了公房。
  
  戴思恭已经在公房看书。
  
  看到他拎着大食盒,戴思恭笑道:「还带着晚饭?看分量不少啊!」
  
  许克生笑道:「炖的夜宵,晚上咱们一起吃。」
  
  戴思恭来了精神,」好啊!启明出手,那必然是不俗的美味。」
  
  许克生将食盒放在一个角落的茶几上,再用毯子裹了几层。
  
  看过太子近期的医案,许克生合上後问道:「院判,殿下的药已经停了?」
  
  戴思恭回道:「昨天止咳之後,老夫就给停了。」
  
  许克生看一眼窗外,月亮已经升上天空,清冷的月光洒脱庭院。
  
  「院判,咱们进去吧?」
  
  「好!」戴院判放下书,起身时顺手理了理袍子。
  
  两人进了寝殿,太子正靠在软榻上翻书,见两人进来,朱标笑着放下书,「来的正好,本宫有些困了。」
  
  许克生上前给太子切了脉。
  
  太子咳嗽停了,脉象在变好。
  
  许克生两人起身告辞。
  
  朱标却问道:「许生,上元县近期上报的赈济钱粮少了很多。之前登记的贫苦户,都寻到营生了?」
  
  许克生对此早有准备,躬身回道:「殿下,主要是新开的蜂窝煤作坊吸收了大部分,他们有了工钱,至少有饭吃了,有钱取暖了。」
  
  朱标有些惊讶,「吃饭够了,取暖的钱也有了?工薪很高吗?」
  
  许克生回道:「殿下,现在百姓取暖用蜂窝煤的居多,蜂窝煤的价格是木炭价格的一成,或者是柴禾价格的三成,火力却远强过木炭、柴禾。」
  
  「取暖、做饭,一家三口一天不过三块到四块炭。」
  
  朱标感叹道:「只有木炭的一成?许生,你的蜂窝煤可是实实在在造福了百姓,善莫大焉!」
  
  许克生躬身道:「臣不过仰承天恩,恪尽本职,不敢贪天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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