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3章 茶烟迷局，台北的雨季来临突然 (第1/2页)

台北的雨季来得毫无征兆。
　　
　　午后两点十七分，延平北路二段的一栋日式旧宅里，林默涵正站在檐廊下看雨。雨水顺着黑瓦屋檐淌下来，在他脚边砸出一排细小的水坑。他穿着一件藏青色哔叽西装，领口的白衬衫扣得严严实实，袖口露出一截金色袖扣——那是上个月从高雄带来的，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先生，茶具备好了。“
　　
　　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林默涵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茶室设在主屋西侧的和室里，六叠榻榻米，推拉门外是一方不到五平方米的小庭院。院中种着一棵老梅树，树干歪斜，枝丫伸到屋檐底下，雨打在叶片上沙沙作响。
　　
　　林默涵走进茶室时，江一苇已经跪坐在茶席对面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圆框眼镜。比起三个月前在大稻埕颜料行初次见面时，他瘦了至少五斤，眼下两片青黑，像是很多天没睡好觉。
　　
　　“江秘书今天气色不太好。“林默涵在他面前坐下，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最近处里加班多。“江一苇低头整理茶巾，“魏处长说'台风'将至，所有人都得绷紧弦。“
　　
　　林默涵没有接话。他伸手去拿茶罐，动作不疾不徐——罐子是他特意从迪化街一家老茶行买的，装的是冻顶乌龙，三年陈。茶叶倒进茶则时发出干燥的摩擦声，像秋天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这次请你来，不只是喝茶。“林默涵说。
　　
　　“我知道。“
　　
　　江一苇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种疲惫的警觉。他看了看四周——茶室的推拉门都关着，窗户上糊着米纸，外面是连绵的雨声。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监听设备的可能，因为整栋房子三天前才被彻底搜查过——不是特务查的，是林默涵自己花钱请来的日本工匠重新翻修了一遍，连榻榻米下面的竹垫都换了新的。
　　
　　“情报的事，我需要再确认一次。“林默涵说。
　　
　　“上次给的那份坐标——“
　　
　　“那份坐标有问题。“
　　
　　江一苇的手指停在了茶巾上。
　　
　　“哪……哪个部分？“
　　
　　林默涵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铁壶，将沸水注入茶壶，水蒸气腾起来，模糊了他半边脸。他把壶放下，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推到江一苇面前。
　　
　　“北纬22度37分，东经120度18分。这是你上次给我的舰队集结坐标。“
　　
　　江一苇展开纸条，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个。“
　　
　　“但花莲港的水深，最大只能停靠五千吨级的舰艇。“林默涵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而你给我的情报里，舰队主力是两艘'阳'字号驱逐舰和一艘'太'字号护航驱逐舰，满载排水量合计超过一万八千吨。“
　　
　　茶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江一苇的喉结动了一下。
　　
　　“也许……他们打算在外海锚泊，用小艇转运？“
　　
　　“花莲外海的洋流速度，平均每秒一点五米。小艇转运需要至少四个小时，而根据气象局的数据，那三天的浪高预计在两米以上。“林默涵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江秘书，我不是质疑你的情报来源。我是说——这份情报本身，可能就是别人想让我看到的。“
　　
　　江一苇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是被人戳中了某个一直不敢正视的念头。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魏正宏……“他开口，又停住了。
　　
　　“魏正宏怎么了？“
　　
　　“他最近……对我的态度变了。“江一苇的声音压得很低，“以前他会把-机-密-文-件随手放在办公桌上，甚至让我帮他整理。但这半个月，他开始用保险柜锁一切东西。昨天他让我去取一份'台风计划'的补充材料，文件袋是封死的，封口处有火漆印。“
　　
　　林默涵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火漆印是什么图案？“
　　
　　“'忠党爱国'四个字。是委员长亲笔题词的印章拓印。“
　　
　　林默涵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魏正宏办公室里那幅条幅——“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那个男人每天早上读《孙子兵法》，信奉的是“兵不厌诈“。
　　
　　“江秘书，“他说，“你帮我安排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见左营海军基地的那个参谋。姓周的，叫周维桢。“
　　
　　江一苇猛地抬头：“你疯了？周维桢是魏正宏亲自安插进'台风计划'指挥组的！他每天进出都要经过三道岗哨，连他老婆都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
　　
　　“所以才要见他。“
　　
　　林默涵从茶罐旁边拿起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枚茶点——绿豆糕，切成菱形，码得整整齐齐。他把木盒推到茶席中央。
　　
　　“下周三，魏正宏要在圆山大饭店办一场茶会。名义上是招待美军顾问团的联络官，实际上——“
　　
　　“实际上是为了'台风计划'协调各方。“江一苇接上了话，“我已经看到了宾客名单。周维桢在列。“
　　
　　“好。“林默涵点点头，“那么，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确保周维桢坐在我隔壁的位置。第二，让服务员是我的人。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点盒上。
　　
　　“第三，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茶会上，观察周维桢点了什么茶，吃了哪些点心，以及——他的茶杯是怎么放的。“
　　
　　江一苇盯着那些菱形的绿豆糕，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
　　
　　“茶道。“林默涵说，“是中国人最古老的社交方式。两个人坐在一起喝茶，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能交换一座城池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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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大稻埕。
　　
　　苏曼卿的咖啡馆后厨里，林默涵正在教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怎么摆茶点。
　　
　　女孩叫阿春，是苏曼卿从万华一带找来的帮工，手脚麻利，嘴严，最重要的是——她长得乖巧，像个不会威胁任何人的-小-妹-妹。魏正宏手下的特务们查过她的底细：父亲是基隆港的搬运工，母亲早逝，本人只读过三年书，在咖啡馆端盘子赚生活费。档案上盖了“安全“的红戳。
　　
　　“记住，每一盘茶点的摆放都是有讲究的。“林默涵用竹夹子夹起一块绿豆糕，将它放在白瓷盘的右上角，“右上角代表北纬22度以上的区域。“
　　
　　阿春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左下角是东经120度以西。“他又放了一块在左下角，“两块之间的距离，代表经纬度的差值。每一厘米等于零点一度。“
　　
　　“那中间这些呢？“阿春指着盘子中央空出来的位置。
　　
　　“中间是舰队航向。“林默涵拿起第三块绿豆糕，把它竖着放在盘子正中间，“竖着放代表正北方向，偏左十五度就是西北偏北。你要观察那位周参谋吃的是哪一块，以及——他有没有用手移动过任何一块的位置。“
　　
　　阿春似懂非懂地点头。
　　
　　“还有杯子。“林默涵拿起一只茶杯，杯身上有一圈青花缠枝纹，“茶杯的把手朝向，代表情报的紧急程度。朝东表示'已确认'，朝西表示'存疑'，朝南表示'紧急'。如果他转动了杯子——“
　　
　　“表示情报有变。“苏曼卿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旗袍，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左手无名指上的枪伤疤痕被戒指遮住了大半。“这套东西我二十年前就玩过了。当年在上海霞飞路，我们就是用麻将牌传递租界巡捕房的巡逻路线。“
　　
　　林默涵看了她一眼：“你确定阿春能记住？“
　　
　　“她记性比我好。“苏曼卿在灶台边坐下，把咖啡杯放在手边，“关键是——她不能知道自己在传递什么。知道的越少，露出的破绽就越少。“
　　
　　这句话让厨房里的空气凝重了几分。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阿春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阿春，听我说。“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到时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记住那位客人碰过的每一块点心，以及他的茶杯是怎么放的。然后回来告诉我。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你不需要知道。“
　　
　　阿春咬了咬嘴唇。
　　
　　“沈先生……“她犹豫了一下，“那些点心……我会不会不小心吃掉？“
　　
　　林默涵笑了。这是江一苇第一次见他笑——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真正的、眼角有了细纹的笑。
　　
　　“不会。“他说，“因为你只负责摆，不负责收。收盘子的是另一个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而且，就算你真的饿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这些才是给你吃的。“
　　
　　阿春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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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山大饭店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林默涵穿着一身新做的藏青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墨海贸易行“的珐琅胸针。他站在签到台旁边，和几个工商界的熟人寒暄。这些人大多认识“沈墨“——高雄来的蔗糖商人，出手阔绰，说话客气，去年还在台北商会捐了一笔不小的款子。
　　
　　“沈先生，久仰久仰！“
　　
　　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走过来，双手抱拳。林默涵认出来他是台北纺织同业公会的理事长，姓黄。
　　
　　“黄理事长客气了。“林默涵拱手还礼，“听说贵号的棉纱最近销路不错？“
　　
　　“托您的福，托您的福——哎，那边好像开始入席了，咱们边吃边聊？“
　　
　　两人并肩走向主桌。林默涵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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