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八七年第一案 (第2/2页)
三个多小时后,车队在哨所山脚下停了下来。通往哨所的路已经被雪封死了,车开不上去。王建新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山。雪雾笼罩着山腰,看不清山顶。他的神识无声无息地展开,穿过风雪屏障,从山脚一路往上延伸。
他看见了风雪中的异常,那不是自然的风,有一股极寒的阴气盘旋在山谷里,像一条看不见的蛇,蜿蜒着,蜷缩着,藏在山崖的缝隙中。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能借风雪隐匿身形,它以生人的阳气为食。那几名失踪的士兵,就是被它拖走的。
王建新收回神识,面无表情。
“全体下车,步行上山。穿上苏军冬季作战防寒服,一层一层穿好,防风面罩戴好,手套戴双层。上面风大,温度比山下低十几度。”他顿了顿,“楚青峰,你带四名警卫走在前面。谢临川,你带二组居中。技术组跟着我。”
二组的老队员贺长林从背囊里抽出一套苏军防寒服,展开看了一下,嘴里念叨着:“局长搞来的这套衣服是真的顶,零下四十度都不冷。风灌不进来,雪也化不透。”旁边的徐远志已经在套外裤了,边穿边说“你穿好再磨叽,外面零下三十多度,你出去试试”。贺长林瞪了他一眼,加快了速度。
所有人穿戴完毕,队伍开始登山。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楚青峰在最前面开路,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第二步。王建新走在队伍中间,神识始终展开着。那股阴气在他靠近时缩了回去,盘在山崖的石缝里。
半山腰上,风突然大了起来。雪花不再是飘落的,而是横着飞,像无数细小的刀子,打在人脸上生疼。防风面罩上结了一层冰霜,呼吸都困难。队员们不得不停下来,背过身去,避开风口。
楚青峰在手台里喊:“局长,能见度不到十米,是不是找个背风的地方先扎营?”
王建新抬头看了一眼山崖的方向,那股阴气在感知中又往石缝里缩了缩,它怕他的气息。
“继续走,它就在前面。”
谢临川在后面对手台说了一句:“局长说走就走,兄弟们打起精神。”
队伍继续前进。越往上走,风越大,雪越密。技术员徐远志手里的地磁仪开始跳动,读数忽高忽低,不稳定。他拍了几下仪器,说磁场紊乱了。贺长林在旁边说别拍了,从刚才开始就乱了。徐远志问要不要记录。贺长林说当然要,局长等着看数据。
风声中隐约夹着别的声音。有队员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有人说听到了笑声,女人在笑。有人说什么也没听到。谢临川在手台里喊“注意警戒,枪上膛”。卫兵们拉动枪栓的声音在风里格外清脆。
王建新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目光从上方的山崖收回来。那股阴气蜷缩在石缝深处,感受到了他的神识,正在不安地蠕动。它能瞒过凡人,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他的神识锁定那道石缝,故作指挥队员们分散搜索,扩大范围,引诱那东西再次现身。
“谢临川,你带两个人往左边的山脊方向搜,距离不要超过五百米。楚青峰,你带人往右边的谷底走,保持无线电畅通。余下的队员跟我原地待命。”
谢临川应了一声,带着徐远志和另一名队员朝左上方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幕中。楚青峰带着两名警卫往右边的谷底去了。他们穿着白色的伪装服,在雪地里几乎看不见。
王建新在风雪中蹲下来,从背囊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贺长林在他旁边蹲着,手里攥着热成像仪对着山崖的方向扫描。山体是冷的,除了石头和冰雪外没有热源。
忽然,四周的风雪骤然加剧。楚青峰在手台里急促地呼救“局长,我们这边不对劲,能见度快没了,温度在降”。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杂音,什么都听不清了。
楚青峰带着两名警卫沿着谷底搜索时,那股极寒阴气从石缝里溢出,化作铺天盖地的暴风雪,朝着他们压了下去。这三人身上的苏军防寒服挡得住外面的寒冷,却挡不住直渗入骨髓的阴寒。他们就算穿着最顶级的防寒装备,意识也开始模糊,体温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流失。
王建新的神识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动,他站起身,指尖凝出一丝精纯的筑基灵气,隔着风雪,无声无息地朝楚青峰三人所在的位置弹去。那丝灵气盘绕在三人周身,震散了侵蚀他们生机的蚀骨阴气,护卫着他们的神志。
对讲机里的杂音突然停了,楚青峰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刚才……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但现在好了,风好像也小了。”
王建新没有解释,只是对着手台说:“带人撤回来,我已经锁定它了。”
楚青峰应了一声,带着两名警卫往回走。他们回到集合点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但精神头尚好。体力消耗极大,才走出去没多久,人看上去像爬了整座山。贺长林扶着楚青峰坐下,递给他一壶热水说喝点暖暖身子。楚青峰接过水壶,手还在抖。
王建新站在那块岩石上,目光已经穿透风雪,锁定了山崖上一道不起眼的冰缝。那东西的老巢就在里面。
“所有人,往我这边靠拢。目标,山崖那道冰缝。”
队伍齐刷刷围了上来,有人卸下背上的炸药,有人整理导火索,有人从包里掏出军用硫磺块。谢临川拿出地图,对着手掌电筒的光辨别方位。贺长林架起热成像仪再次扫描山崖,屏幕上还是看不到任何异常。王建新指向那处位置说东西在那个位置,不是热源。你们测不到温度。它怕火、怕硫磺、怕阳气。把洞口封住,逼它出来。
楚青峰带着几名战士攀上崖壁,风雪打在脸上睁不开眼。他们找到那道冰缝,缝口被冰层封住,看不出里面的深浅。楚青峰用冰镐凿了几下,冰层裂开,一股刺骨的寒气从缝隙中涌出。他把硫磺块塞进去点燃,黄色的烟雾顺着缝往里钻。剩下的战士把炸药绑在岩缝周围,导火索引了出来,一直铺到下面安全的位置。
王建新在下面等着,神识中,那东西被硫磺烟熏得从石缝深处窜了出来。它撞在炸药埋设的位置,引发了爆炸。
“轰——轰——”
两声巨响,碎石飞溅,冰雪崩塌,整面山崖都在震动。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冰柱从山体上崩裂砸落,碎石块裹着冰碴从上面滚下来。一股比刚才更猛烈的寒流从冰缝中涌出,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温度瞬间骤降。
死吧。
王建新调动体内灵力,一道淡金色的灵光从他掌心涌出,迎着那股寒流轰然炸开。寒气与灵光相遇,像雪遇烈火,瞬间消融。王建新又补了一掌,灵光穿透碎石和冰层,直直轰入妖物藏身的石缝深处。轰击在山体内部回荡,岩石被震裂,冰雪被震飞,那道冰缝的上半截山体整体向外移了数寸,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
山崖上安静了。
那股阴寒彻骨的气息消失了。风雪也小了。雪花缓缓地飘落,不再是横飞着的刀子。
楚青峰从崖壁上滑下来,脸上、手上全是泥,咳了两声喘口气,问局长那东西呢。王建新说死了,彻底死了。楚青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等山崖稳定后,谢临川带着队员爬上去,在崩塌的碎石堆下找到了那三名失踪士兵。他们还活着,蜷缩在岩缝深处,浑身僵硬但还有微弱的心跳。他们被那东西拖进洞里,生命力几乎被吸干,但魂魄被王建新用灵气护住了一丝,还未消散。王建新蹲下来,手指搭在第一个士兵的手腕上,灵气输入体内,温养他濒临衰竭的心脉。士兵苍白的脸上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第二个第三个士兵,同样的手法。他们在冻僵的躯体中一点点回暖,心跳从微弱变得有力。
部队的军医赶过来接手,给士兵们裹上厚厚的棉被抬上了担架。哨所所长红着眼眶,握住王建新的手,说不出话,使劲摇了几下。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照顾他们,养好了还能回来站岗。
望着担架上的士兵,周围的战士们深深鞠躬。王建新抬手扶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年轻战士,说不要这样,回去好好站岗,守好边防。几个战士抹了抹眼睛,立正敬礼。
对外结案报告由谢临川起草。结尾那一段,谢临川写道:经全面勘测与实地调查,新疆边境哨所士兵失踪系极端罕见空间低温气流,造成人体极速冻僵掩埋,磁场干扰亦引发听觉视觉错觉。所谓“怪叫”“鬼影”,均系风雪共振叠加心理暗示所致,无超自然现象。
王建新看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签了字。合上卷宗,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滚烫的茶,站在窗前看着操场上新一批学员在训练。
远处有雪在飘,但不是新疆的雪,是北京的雪,薄薄的,落在地上就化了。